林翠翠聽到聲音,慌亂地把剪刀往袖子裡一藏,回過頭。那雙平日裡總是怯生生的眼睛,此刻紅通通的,卻透著一股子令人心碎的死氣。
“四丫......”
翠翠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聲音輕得像煙,“我想通了。爹病成這樣,房子要是沒了,全家都得凍死。張家雖然遭了賊,但林有財把房契地契都給人家了,這債還在......”
她低下頭,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手背上:“我想好了,我嫁。只要我進了張家門,求張老爺免了咱家的債,把房子留給爹孃住......”
“那你拿剪刀幹啥?”林琪盯著她的袖口,聲音發緊。
翠翠身子一顫,慘然一笑,眼神里透出一股子認命的悲涼:“我是林家的閨女,為了家,我可以去給人家做小,做牛做馬都行。但我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兒......等把債平了,我就......”
她摸了摸袖子裡的剪刀,沒再說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犧牲自己保全家,然後再用這把剪刀了結自己,以此來洗刷做妾的屈辱。
這是一個封建時代的小姑娘,能想到的最決絕。也最悲哀的辦法。她不敢殺人,只能殺自己。
林琪看著這個傻得讓人心疼的小姑,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一把拉過翠翠的手,將那把剪刀奪下來,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傻不傻啊你!”
林琪又是生氣又是心疼,“為了那種人渣大伯欠下的債,搭上你這條命?你也太不值錢了!”
“可是......”翠翠哭得渾身發抖,“房契地契在人家手裡,白紙黑字寫著,咱們鬥不過的......”
“誰說鬥不過?”
林琪伸手擦掉小姑臉上的淚珠,心裡卻是穩的一批,什麼契書?都在老孃的空間裡呢!但面上卻裝作一副冷靜分析的樣子。
“小姑,你動動腦子想一想。”
林琪壓低聲音,循循善誘道,“二伯剛回來說啥了?張家遭了‘搬倉鼠’,連耗子洞都被掏乾淨了!你想啊,那賊既然能把幾萬斤糧食和金銀財寶都搬空,難道會放過裝地契房契的盒子?”
林翠翠愣住了,掛著淚珠的睫毛顫了顫:“你......你是說......”
“沒錯!”
林琪順水推舟,語氣篤定,“那種值錢的契書,張財主肯定跟金銀細軟放在一塊。既然庫房都空了,那契書說不定也被賊人順手牽羊拿走了!現在張家手裡八成是啥也沒有!”
“沒有契書,他拿什麼來收房?拿什麼來逼你?”
林琪握住翠翠冰涼的手,給她打氣,“現在張家就是拔了牙的老虎,連自己的爛攤子都收拾不過來,哪還有功夫管咱們?說不定過兩天,那賊人就把契書給撕了呢!”
林琪在心裡暗戳戳地補了一句:沒撕,但我收著呢,這輩子他張財主也別想再看見。
“真的嗎?”翠翠眼裡的死灰慢慢散去,升起了一絲希冀的光,“契書......真的丟了?”
“肯定丟了!不然張德順早就拿著契書上門了,哪還會等到現在?”林琪斬釘截鐵地說道,“所以,你把心放肚子裡。不用嫁,更不用死!咱們就拖著,看誰耗得過誰!”
林翠翠看著這個才十歲的侄女,明明還是個孩子,可那雙眼睛裡透出的鎮定和聰慧,讓她在那一瞬間覺得有了主心骨。
“嗯!”翠翠重重地點了點頭,把那把剪刀收了起來,“那我聽你的,我不犯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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