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牆上的世界地圖上,落在北美大陸的位置,久久沒有說話。
他這一生經歷過長征,經歷過抗日戰爭,經歷過解放戰爭,經歷過建國後無數次風風雨雨,見過太多的奇人異事,經歷過太多的驚心動魄,早就練就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定力。
可今天,靳友岱口中的這個叫陸深的年輕人,讓他的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太清楚冷戰高峰時期,東西方諜戰的殘酷性了。
現在,美蘇冷戰到了最白熱化的階段,巴統籌委會的對華技術封鎖到了極致,AIC的全球情報網無孔不入,東西方的諜戰己經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在這種環境下,國內對海外潛伏力量的管控,有鐵一般的紀律。
所有外派的潛伏特工,必須經過政治審查,三代家庭背景的全面核查,必須經過外語、情報技能、反偵察、生存能力的全方面訓練,必須有完整的檔案備案,清晰的組織隸屬關係,嚴格的單線聯絡機制。
絕對不允許出現“失控的潛伏人員”。
尤其是在AIC總部蘭利這種核心地帶,一個沒有備案、沒有隸屬、沒有單線聯絡的潛伏人員,是絕對不可想象的。
一旦這個人立場出現問題,帶來的將是毀滅性的災難。
可這個陸深,不僅完全沒有任何備案,還硬生生打入了AIC總部的核心圈層,二十七歲就接觸到了經濟情報的核心業務。
國內所有的情報系統,從國家安全部到總參二部,從港澳工委到全球所有的海外站點,沒有任何一個部門有陸深的備案,沒有任何一條線跟他有過聯絡,甚至在靳友岱彙報之前,沒有任何人知道這個世界上,有這麼一個人存在!
這是完全的編外屬性,完全的未知變數。
老人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節奏很慢,腦子裡在飛速思考著。
這種未知變數,帶來的是極致的矛盾。
一方面是深入骨髓的後怕。
一個擁有如此頂級諜戰能力的人,能在AIC總部的全監控環境下,悄無聲息地除掉一個資深行動處處長,還能抹掉所有痕跡;能在AIC的官僚體系裡遊刃有餘,短短一個月就站穩腳跟,拿到核心許可權;能策劃出如此天衣無縫的跨境撤離方案,連國內的情報系統都察覺不到任何動靜。
如果這個人的立場是相反的,如果他是AIC派來的雙面間諜,如果他對國家有任何敵意,他能給國家安全帶來的,將是毀滅性的災難。
可另一方面,是極致的震撼與動容。
就是這樣一個完全不在體系內、不受任何管控、擁有神級能力的年輕人,做的每一件事,都完全貼合龍國的核心國家利益。
他除掉的,是國內情報站線上出現過的最大的叛徒之一,幫國內清除了心腹大患。
他不求名,不求利,只是在最危險的虎狼之地,用自己的性命為國家搏出了一條生路。
在這個諜戰背叛頻發、變節屢見不鮮的冷戰年代,太多的潛伏人員熬不住孤獨,扛不住誘惑,選擇了變節投奔米國。
而這個年輕人,擁有著足以讓AIC給他任何榮華富貴的能力,卻選擇了一條最危險、最艱難的路,只為了素未謀面的祖國。
這種純粹的、不求回報的、不計生死的家國立場,與他完全編外的身份、頂級的諜戰能力,形成了極致的反差。
這是老人在幾十年的革命生涯裡,從來沒有遇到過,甚至連想都不敢想的情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