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軸機床是他送的,不到三十歲。”秘書一口氣說完,雙手把膠捲盒又往前遞了半寸,“這是他這次送來的新資料。64K和256K DRAM的全套製程工藝、版圖設計、良率除錯方案、生產線搭建手冊。”
領導接過那隻盒子。
他這次率團來紐約,出席聯合國關於和平利用科學技術的國際會議,出發之前剛聽過一場關於國內半導體產業現狀的彙報。
那場彙報是在一個很普通的會議室裡進行的,牽頭搞半導體攻關的幾位老專家坐在他對面,手裡攥著厚厚一沓材料,說話的聲音不緊不慢,措辭謹慎,該說的資料都說得很清楚。
64K DRAM量產攻關目前己進入關鍵階段,成品率提升速度顯著低於日方同期水平,與國際先進水平存在明顯差距。
至於256K DRAM,目前國內還沒有啟動正式的研發計劃....不是不想搞,是64K這邊還沒突破,技術儲備不夠,裝置精度不夠,工藝經驗不夠。
彙報的原話是“差距很大,不是一代兩代的差距,是整個產業體系的差距”。
有個老專家說到最後,摘掉眼鏡擦了擦,抬起頭看著他,
“首長,不瞞您說....我們現在搞這個,真就是盲人摸象。”
領導當時以為自己聽錯了。
然後他聽完了後面的解釋,也搖頭了。
半導體攻關,在沒有外援、沒有技術資料、連一片成品晶片都弄不到的情況下,連路在哪都不知道。
前面全是大霧,腳下全是泥淖。
每往前走一步都要摔無數次跤,摔完了還不知道這一步走得對不對。
當時會議室裡沉默了很久,他記得自己最後只說了一句話:“無論如何,這條路要走下去。”
可現在,不到一個月之後,在紐約的代表團駐地休息室裡,有人把一張畫好了整條路的地圖放在了他的手上。
領導握著膠捲盒,抬起頭看著秘書。
“不到三十歲?”
秘書點了點頭。
領導慢慢靠回沙發背上,目光落在那隻黑色的密封膠捲盒上“真是不可思議。”
領導把膠捲盒輕輕放在茶几上,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揉了揉眉心。
“你說他是怎麼進來的?”領導重新戴上眼鏡,聲音恢復了沉穩。
“走廊吊頂。”秘書說到這裡的時候,語氣裡多了一重他自己都無法控制的後怕,“那個側廳是老建築,走廊頂上有板條抹灰吊頂,上面是通風夾層,不到西十釐米高。他找到了一個維修鬆動的檢修口,爬上橫樑,從夾層裡匍匐爬過來。”
領導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
“他叫什麼名字?”領導轉過身來。
秘書搖了搖頭。“不說真名,只說代號深海,他說這是他自己起的代號。”
領導轉過身來,看著茶几上那隻黑色膠捲盒,沉默了片刻,然後他伸手拿起那隻盒子,再次掂了掂它的重量。
“他走的時候,說了什麼?”領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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