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深站起來，整理了一下領帶，邁步走進局長辦公室。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
凱西的辦公室比會議室小，比普通辦公室大。
窗戶朝西，下午的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切進來，在暗紅色的地毯上投下一排平行的光帶。
牆上掛著幾幅裝裱過的舊地圖...一張是冷戰早期的歐洲兵力部署圖，一張是東南亞的地形圖，還有一張陸深認不出來，看經緯網似乎是中美洲的某個區域。
辦公桌上堆著厚厚一摞資料夾，角落裡的菸灰缸己經滿了，空氣裡有淡淡的雪茄味。
凱西坐在辦公桌後面，穿著白襯衫，領口的扣子解了兩顆，領帶拉鬆了。
他的頭髮比上次開會時更亂了一些，眼鏡鏡片上有道反光。
他面前放著一份檔案...陸深一眼就認出了那份檔案的紅色封面：《對蘇經濟打擊模型...校驗報告與時間表》。
凱西沒有讓陸深坐到對面的椅子上。
他讓陸深坐到靠窗的小會議桌...兩張沙發椅，一張茶几，茶几上放著一個乾淨的菸灰缸和一杯喝了一半的黑咖啡，“坐。”
凱西自己先坐下了，背靠著沙發椅，翹起二郎腿，把那份紅皮檔案放在膝蓋上。
“校驗報告我看了。”凱西開門見山，“麥克馬洪跟我說，你的精度誤差壓在了三天以內。蘇聯那邊昨天的那筆外匯掉期操作，你的時間預判只差了一天。”他頓了一下，“做得好。”
這三個字說得很輕，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但陸深知道，從凱西嘴裡說出來的做得好，不是表揚，是確認。
“謝謝局長。”陸深說。
凱西把眼鏡摘下來，用襯衫下襬擦了擦鏡片。
“你今年多大？”
“快滿二十八歲。”
凱西點了下頭，把資料夾開啟，翻到第一頁。
陸深的人事檔案。
這份檔案陸深在上次安全審查時己經看過一遍。
“你的本科論文選題是對日貿易中的匯率風險敞口量化分析。拿到學位之前，就己經在導師的研究所裡做過半年的獨立資料分析，處理過幾百宗日美之間的雙邊結算資料。
後來進了香港站...麥卡倫跟我提過，說你是他見過最會從貿易流水裡挖情報的初級分析員。再後來你在廣場協議之前就開始盯日本的匯率波動，盯了三個多月，首到廣場協議簽署的那天早上你寫好了完整的預判報告。然後呢？”
凱西把檔案合上，“你調回總部，不到一個月，不僅把蘇聯禁運的那條貿易線翻了個底朝天，還能在對蘇經濟戰模型的核心推演上，交出白宮那邊反覆確認都無法駁斥的資料鏈條。現在你又把蘇聯的外匯操作提前兩天預判了出來。”
陸深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些話不是問題，是鋪墊，凱西在鋪墊最後一個問題...那個真正的問題。
“我想知道的是，”凱西把資料夾放在茶几上，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一個剛從學校裡出來沒幾年的人，沒有任何軍方背景，沒有上過任何高級別的戰略培訓課程，在情報系統的工齡也只有幾年...他是怎麼做到把這些東西看穿、拆透、提前預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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