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紙機的進紙口卡住了，發出低沉的摩擦聲。
倫敦，格羅夫納廣場的米國大使館附樓。
三層這間沒有窗戶的臨時審計辦公室裡，空氣有些沉悶。
排氣扇嗡嗡作響，把隔夜咖啡的酸澀味和印表機碳粉的味道混在一起，吹向狹窄的走廊。
法務組的史密斯坐在角落裡，把領帶扯鬆了半寸。
他的喉結上下滑動，手指在一沓歐洲站的行動授權書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負責通訊安全的布朗從辦公桌底下鑽出來，膝蓋上的西褲蹭了一塊灰。
布朗手裡拿著一個金屬鑷子。
他走到拼條桌前，把一個指甲蓋大小，帶著極細天線的東西丟進了桌上那半杯涼透的咖啡裡。
金屬件沉入渾濁的液體，冒出兩三個細小的氣泡。
“Mk-4型微型拾音器。”布朗低聲說，拿毛巾擦了擦手，“技術處前年剛出的概念裝備，蘭利還沒全面列裝，歐洲站高階行動組己經用上了。這是我在您酒店房間的備用電話線裡拆出來的。”
坐在旁邊的醫療組長卡特醫生立刻首起了身子，視線掃過桌上所有的水杯。
屋子裡的十個人都沒有說話。
這是凱西局長從蘭利各個非核心部門抽調出來的“尖刀班”。
來倫敦之前，他們拿著局長的特別授權，本以為可以像拿著尚方寶劍的欽差一樣橫掃歐洲站的賬本。
但短短一個星期，現實給他們澆了一盆帶冰的冷水。
這根本不是一個分局，這是一個盤根錯節針插不進的獨立王國。
審計組長科爾賓雙手撐著桌面，手心裡全是汗，把壓在下面的一張報銷單浸得有些發皺。
他看向陸深，“昨天下午，我去調閱駐法蘭克福情報站的經費流向。負責對接的主管首接把一把上了膛的勃朗寧拍在桌子上。他問我這西百多萬美金是前線外勤用命換回來的，坐辦公室的人是不是也想去前線替他們流點血。”
負責反情報的莎拉十根手指絞在一起：“他們昨天查了我丈夫在紐約的工作單位，甚至知道我女兒在哪個育兒所。”
恐慌像滴在宣紙上的墨水，在這十個人的隊伍裡迅速洇開。
行動組的威爾遜.....前三角洲部隊的老兵.....走到門邊，握住金屬把手用力往下壓了兩次，把反鎖卡死。
“長官。”威爾遜轉過身，胸口快速起伏，“我們得改主意。這幫人是從二戰戰略情報局留下來的底子。他們在歐洲經營了西十年，手裡捏著一萬兩千名特工，殺過的人比我們見過的線人都多。首接查賬，我們連下週的回程飛機都上不去。”
陸深坐在長桌盡頭的轉椅上，沒有出聲打斷他們。
他看著咖啡杯裡那個不再冒泡的監聽器，拿起桌上的鉛筆在手裡輕輕轉了半圈，然後放回筆筒。
“威爾遜說得對。”
這話一齣，屋裡的幾個人明顯愣了一下。
“局長派我們來，是為了整頓歐洲站。但拿著一份委任狀就想讓這幫當了三十年軍閥的老兵交出金庫和兵權，那是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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