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歸的空氣裡帶著一股潮溼黏膩的暖意。
松山機場的跑道上還殘留著清晨那場細雨的水漬，天空像一塊被揉皺的灰色綢緞，低低地壓在城市的天際線上。
銀白色的灣流公務機鑽出雲層，機翼劃破雨霧，穩穩地降落在跑道上。
這架隸屬於米國中央情報局的專機甚至沒有進入常規的民航停機坪，而是在兩輛引導車的帶領下，徑首滑向了專門劃撥出來的停機區。
陸深踏出艙門，站在舷梯頂端的那一瞬間，他的眼底驟然掠過冷冽的寒芒。
紅毯。
從舷梯底部一首鋪到候機樓貴賓通道的入口，兩側站著兩列身著嶄新制服的儀仗人員。
紅毯盡頭，一個帶著金絲眼鏡，兩頰略顯瘦，嘴角掛著過分熱絡笑容的老傢伙，正站在一群人的最前方。
“陸主任！一路辛苦！一路辛苦！”那人快步迎上前來，雙手伸出老遠，激動得彷彿在迎接失散多年的血脈至親，“您能親自來，是我們全當歸的榮幸！”
陸深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掃向他身後....密密麻麻站了十幾號人。
專屬車隊清一色黑色凱迪拉克，車牌號全是單數字，安保力量佈滿了整個停機坪的周邊，連機場塔臺的視野都被臨時劃入了管制範圍。
靠北！
陸深在心裡罵了一句。
這老狐狸把陣仗搞這麼大。
AIC的高官，一個華裔，正在接受當歸最高規格的禮遇。
這些訊息要是傳回華盛頓，傳到那些本來就排外的保守派耳朵裡，他又要費多少口舌去解釋？
“別整這些有的沒的。”陸深連手都沒伸出去，劈頭蓋臉就是一句冰冷的訓斥，“我是來辦事的，全撤了！”
他身後那些人一個個面面相覷，有的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雙手尷尬地僵在半空中，老混蛋的臉上那層熱絡的笑容像是被凍住了一樣，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但他終究是個幾十年的老滑頭，只用了不到半秒，那道裂縫就被更濃更真摯的笑意填滿了。
“是是是！陸主任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他立刻收回手，轉身對著身後那幫還在發愣的官員揮了揮手，“撤了！全部撤了！”
他的目光再次在陸深那張年輕的臉上飛快地掃過，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幾乎要從喉嚨裡溢位來。
他知道這次的領隊很年輕，但他完全沒有想到會年輕到這個地步！
一個華裔，在三十出頭的年紀，威風至此！
這在他對米國政治生態的全部認知裡，是一件完全不可能的事。
他在康奈爾讀書那麼多年，在洛克菲勒中心工作那麼多年，他知道米國白人是怎麼對待華裔的。
黃皮膚黑眼睛，在米國政界的天花板不過是個中層幕僚，能混進聯邦政府當個副助理部長就己經是祖墳冒青煙了。
而眼前這個人，指揮著全球最龐大情報機器的核心部門，一句話就能決定當歸未來數十年的命運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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