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媽翻了個白眼，一把將王秀娟按在旁邊的凳子上，自己也挨著坐下，全然不顧這是公共場合：“跟你說了只怕是反倒來不了了？我看你啊，眼裡只有自己的好日子，早就沒了良心！當年要不是我把你養這麼大，你能有今天？現在翅膀硬了，就想甩了家裡人？”?
一旁的兩個小男孩趁機亂跑，伸手去抓桌上的算盤珠子，還把喬雲芝剛整理好的單據扔得滿地都是。?
喬雲芝連忙上前阻攔：“別鬧！這是工作的地方，不能亂動亂扔！”?
喬媽卻猛地站起來，一把推開喬雲芝，力道之大讓她踉蹌著撞到桌角，胳膊肘磕得通紅。?
“小孩子懂什麼？玩一會兒怎麼了？”
喬媽護在孫子身前，惡狠狠地瞪著喬雲芝：“你一個當姑姑的，連兩個孩子都容不下？我看你就是在軍官太太久了，變得越來越刻薄！當年在家裡，你可不是這樣的！”?
同事們都停下手裡的活，一邊偷偷打量著這一幕，一邊幫著收拾爛攤子，喬雲芝的臉白得像紙，只覺得十分難堪。?
唐頌華進了屋，扶住了喬雲芝：“媽，說話別太刻薄了，這可不太好，顯得您很沒教養呢！”
喬媽沒想到女婿會當眾教訓自己，一時間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一旁的王秀娟連忙跟著上前將地上的票據整理好，放在櫃檯上，對唐頌華跟喬雲芝道歉：“表姐夫，表姐，大姑也是做了一宿的火車，又被兩個孩子一路鬧得心煩，你們別介意啊。”
她轉頭又去拽喬媽的衣裳：“大姑，你在家一直說想表姐，怎麼見了面，反倒不會好好說話了，這樣多容易讓人誤會啊，好像您多不疼閨女似得，忘了，您還特地給她從家裡帶了大醬呢，表姐不是最愛吃你下的大醬了嗎？”
侄女給了臺階下，喬媽也不再端著，只是還是忍不住白了喬雲芝一眼：“那也要人領情才行。”
說完帶著倆孩子率先走出服務社，東西也不管了，只背對著喬雲芝說道：“你們家在哪，總不能一直讓我們在這待著吧？這海風這麼腥，蚊子這麼大......”
倆孩子還想要吃糖吃餅乾，掙扎著想要進來。
唐頌華擔心他們哭鬧起來沒完沒了，連忙買了點零食，付完賬轉身就看見喬雲芝臉上露出一個異常苦澀的笑容。
“怎麼了？”
唐頌華溫聲細語的時候，是很容易讓人卸下防備的，又或者是在可惡的親媽的對比下，這個唐頌華都顯得像個人了。
所以，喬雲芝苦笑一聲，道：“我討厭她的大醬，從小到大，家裡做菜根本沒我的份，我的菜只有大醬，大餅子就大醬，苞米茬子就大醬。我嫌齁嗓子，她說鹽是好東西，牲口不愛吃草料的時候都要拌點鹽裡。可是，她咋不給兩個弟弟吃大醬？有肉有菜，都要緊著他們吃？”
唐頌華聽著就覺得心酸。
他拍了拍她的胳膊，轉身又買了四斤五花肉和三條鮁魚。
“你今天晚上只吃肉，什麼大醬鹹菜，都扔給傅柏川他們家的那隻羊！咱們一口不吃。”
喬雲芝看著他，有點驚訝，又有點不敢置信。
她張張嘴，想要說點什麼，卻最終什麼都沒說。
見唐頌華買了吃的，喬媽臉上總算是看見了笑模樣，可抬眼看著喬雲芝的時候，眼中還是閃過一絲輕視：“哼，這大魚大肉的，你的日子可真不賴，明明樣樣都不如你表妹，可偏偏找了個好婆家，真是便宜死你了！”
“怎麼便宜了？當初你們不是以為我死了才把她嫁過來守寡的嗎？”
唐頌華將東西放到傅柏川的車上，轉而看著喬媽：“細究起來，這事是違法的吧？”
喬媽被他唬住了，種了一輩子地的老太太，一聽說犯法，立刻就不敢說話了。
唐頌華對著一旁的喬雲芝一抬眼，示意她不要往心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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