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依依不捨
想要離開的念頭，並非今日才冒出來。
事實上，從年春鳳踏上海島的那一刻起，這念頭就像顆種子，悄悄在她心裡紮了根。
只是先前心裡總存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期盼，還夾雜著幾分僥倖 —— 盼著傅柏川的態度能再明朗些，盼著這場冒名的婚姻能有個不那麼難堪的結局，再加上傅柏川始終曖昧不明的態度，才讓她一拖再拖，遲遲沒能下定決心。
這會兒，掛了葉墨歸的電話，沐春風原本急躁慌亂的心緒，反倒像是被冷水澆過，徹底沉靜了下來。該來的總會來，該做的決定，終究躲不過。
決定了要走，接下來便是理清頭緒，做好安排。
她的身份證、戶口本、存摺都落在島上的家裡，必須回去取。為了不打草驚蛇，她壓下翻湧的心緒，先折回了病房。
病房裡，李香菱和傅立國正對著昏睡的傅柏川愁容滿面，見她推門進來，兩人臉上頓時擠出了笑容，先前的緊繃也緩和了些。
李香菱顯然反思過自己的態度，怕真把這 “兒媳” 嚇著，這會兒神色和藹，語氣也軟了不少：“春風，剛才去哪了？”
“出去辦點事。” 沐春風垂下眼，掩去眸底的複雜情緒，儘量讓語氣聽著自然，“媽，爸，你們先在這兒守著，我回島上取點換洗衣服過來。”
兩人不疑有他，傅立國連忙說道：“那你趕緊回去，要是太晚了，今天就彆著急趕回來了，先在家裡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來也不遲，這邊有我們照顧就行，真要是有事，我們會給海島那邊打電話的。”
“那成。” 沐春風應著，腳步不由自主地走到病床邊。陽光透過玻璃窗，恰好落在傅柏川蒼白的臉上，勾勒出他硬朗的下頜線，平日裡凌厲的眉眼此刻舒展開，褪去了軍裝的凌厲，多了幾分難得的柔和，嘴唇比先前多了一點血色，可依舊弱氣。
她伸出手輕輕搭在他的手腕上，指尖傳來的脈搏沉穩有力，比來時越發平穩了 。
是她親手從鬼門關拉回來的溫度，如今卻要親手斬斷這份牽連。她悄悄鬆了口氣，懸著的心落下大半，可隨之而來的，是更濃的不捨。
“你們好好照顧他，有事就打團部的電話，那邊常天有人值守；也可以直接去找剛才的劉主任，他是傅柏川的主治醫生，凡事聽他的準沒錯。”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傅柏川蒼白的唇上，聲音不自覺放柔，“他現在還掛著葡萄糖，等醒了之後也只能吃流食，去醫院食堂買就行，跟師傅說一聲是傅團長的餐食，醫院會多照顧的。對了，他胃不好，流食裡別放太多鹽，也別太油膩。”
她想了想，從兜裡掏出唐頌華塞給她的錢，數了數，只留下夠自己回海島的路費，其餘的都遞到傅立國手裡：“這錢你們先留著，出門在外，難免有應急的時候，以防萬一。”
就算要走，就算這場婚姻始於欺騙，可念著傅柏川待她的那些好 —— 那些默默的護著、無條件的信任、義無反顧的守護，種種貼心的照顧，還有他看向她時眼底藏不住的溫柔，她也不能真的撒手不管。
這兩位是他的父母，看在他的面子上，她也得把該做的都做到位。
她囉囉嗦嗦叮囑了一大堆，從傅柏川的用藥注意事項，到他醒後該如何安撫，再到兩位老人在醫院的飲食起居，事無鉅細，無非是擔心他們照顧不好他。
說著說著，她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落在傅柏川臉上，他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不知是不是做了什麼夢，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眉頭也微微蹙起，像是在承受著什麼痛苦。
沐春風的心猛地一揪，下意識想伸手去撫平他眉間的褶皺，指尖都快要碰到他的皮膚，卻又猛地頓住，硬生生收了回來。
她怕自己一觸碰，就再也捨不得離開了。指尖在身側攥得發白，指甲掐進掌心，藉著疼痛勉強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那我走了。” 她啞著嗓子說了一句，轉身快步走向門口，不敢再回頭多看一眼。
關上門的那一刻，隔絕了病房裡的一切，也隔絕了那個讓她牽腸掛肚的身影。走廊裡的消毒水味依舊刺鼻，可她卻覺得渾身被一層淡淡的悲傷籠罩著，連呼吸都帶著澀意。她閉了閉眼睛，用力將眼眶裡打轉的淚水逼了回去。
沒什麼好哭的，不是自己的東西，就要學會利落放手，而且他現在好好的，她該放心才對。
走到護士臺，她又特地跟值班護士細細交代了一番：“傅團長要是醒了，記得先給他喝口水潤潤喉，別讓他一下子坐起來，動作慢著點。他要是問起我，就說我回島上拿東西了，很快就回來。”
她終究還是沒忍住，給自己留了一句善意的謊言，也給了他一個暫時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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