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一切妥當,沐春風屈膝蹲在爺爺的墓碑前,聲音輕柔,像是對著至親閒話家常。
“爺爺,我回來看您和爸媽了。”
“幾年前我在外漂泊,機緣巧合遇上了葉墨歸,也和葉家相認了。他們念著往日情分,分給我一部分股份和分紅,靠著這些,我才能安心求學、立足他鄉。
您別責怪我自作主張,我只是想好好活下去,撐起自己的日子。您也別擔心我會被人算計,他們家人都不錯,對我也是實心實意。我現在跟人合資開醫院,不知道前景咋樣,不過,能救更多的人了,將您教給我的那些東西發揚光大。”
風掠過山野,彷彿是無聲的回應。
祭拜完親人,幾人並肩走下山坡,朝著村裡走去。
沐春風的老家宅院就在村子深處,木門朽壞,院牆斑駁。
自從沐白芷離開、林有慧離世,這座老房子便徹底空置,無人打理,兩年下來牆皮脫落,屋樑朽壞,眼看著就要坍塌。
剛走到院門口,一對年輕夫妻連忙迎了上來,臉上滿是驚喜:“春風姐,你可算回來了!”
這是村裡剛成婚不久的小兩口,早前徵得村長同意後,便搬進了這座空屋子,還花了不少心思翻修整頓。
兩人都是沐春風年少時幫著診治過病痛的孩子,多年過去,依舊記著這份恩情,見了她格外親熱。
“房子我們重新修整過了,住著也踏實。” 年輕媳婦搓了搓手,有些侷促地開口,“我們知道這是你的老房子,如今你回來了,我們也不好繼續住著。要是你打算留下,我們這就收拾東西搬走;若是你不想要了,我們想把房子買下來,價錢我們按村裡的規矩給,絕不讓你吃虧。”
沐春風抬眼打量著這座老屋,眼底沒什麼留戀。這裡曾住著心思歹毒的沐白芷,也留下過林有慧帶來的糟心事,滿是不堪的過往回憶,於她而言早已是包袱。
她淡淡一笑,乾脆利落地應下:“房子我用不上了,賣給你們吧。價錢你們看著來就好。”
一樁舊事就此了結,她徹底斬斷了和這座老院子的牽絆。
葉春芽挽著她的手:“以後回來就去我們家,那裡是你孃家。”
沐春風朝著她微微一笑。
一旁的小傅傅從沒踏過鄉間山野,新鮮的一切讓她瞬間來了興致。
沒多久,她就和葉春芽的孩子玩到了一處,兩個小傢伙追著跑著,笑聲清脆,在安靜的村落裡漾開。
葉春芽如今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懵懂的鄉村姑娘,她頭腦靈活、做事幹練,如今已是鎮婦聯主任,丈夫踏實肯幹,靠著養殖發家,家裡蓋起了氣派的大瓦房,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三人尋了處避風的石階坐下,看著不遠處嬉鬧的孩子,自然而然聊起了往昔。
“還記得當年嗎?” 葉春芽率先笑出聲,眼底滿是懷念,“你連夜從村裡跑出去,深更半夜趕去火車站,就為了逃去濱城,現在想起來都覺得驚險。”
“可不是嘛。” 沐春風也被勾起笑意,連連點頭,“那時候滿心都是慌亂,就想著逃得越遠越好。”
說著說著,她話鋒一轉,打趣起葉春芽:“說起來,還得謝謝你當年寫的那封介紹信。只是你那字跡歪歪扭扭,錯別字一抓一大把,語句也顛三倒四,我拿著它一路輾轉,陰差陽錯之下,竟就遇上了傅柏川,一步步走到了如今這步境地。”
話音落下,三人相視一眼,皆是忍不住哈哈大笑。
當年一封潦草的介紹信,一場倉促的逃亡,陰差陽錯改寫了幾個人的命運。
時過境遷,再回頭談起,那些惶恐、窘迫與波折,都化作了談笑間的過往。
笑鬧過後,氣氛慢慢沉靜下來。山野風聲簌簌,孩童的笑聲遠遠傳來,沐春風望著遠方連綿的田地,心緒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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