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戰川目光沉沉落在老人身上，眉眼間壓著化不開的沉重：“他醒著的時候，永遠只有這一句執念，反覆唸叨找人、查下毒，渾渾噩噩，神志不清，認不出任何人。”
沐春風心口發悶，輕聲追問：“沒有嘗試過手術治療嗎？”
“試過。”祁戰川搖頭，語氣愈發苦澀，“京城多位權威專家會診，都提議過開顱疏導淤血、修復神經，可爺爺年事已高，身上還留著早年征戰落下的舊傷、暗疾。”
“手術風險太大，但凡術中出現一點意外，就是致命危機，沒人敢主刀，也沒人敢賭。”
戎馬一生，鐵骨錚錚，半生為國為民，晚年卻落得神志盡失、纏綿病榻的下場，實在令人唏噓傷感。
屋內陷入短暫的寂靜，唯有老人沙啞重複的呢喃不斷迴盪，透著詭異又悲涼的氣息。
祁戰川眸光沉冷，眼底藏著化不開的疑慮與鋒芒：“最讓我放不下的，是他這句‘下毒’。”
“所有醫生的檢測、化驗、篩查結果全部一致，爺爺身體裡沒有任何中毒跡象，不存在毒物殘留。”
“可他執念太深，日日唸叨，絕不像是憑空臆想。我懷疑，他中風失語神志混亂的根源，根本不是單純的舊疾突發，而是被人暗中陷害，只是我們查不到半點證據。”
他抬眸看向沐春風，目光懇切又鄭重：“所以我一定要治好他，讓他清醒過來，親口告訴我，到底是誰要害他。”
沐春風靜靜聽著，眸光微微飄忽，沒有立刻接話。
她看著床上渾噩執拗的老人，腦海中閃過無數細碎關聯，過往的疑點、暗處的糾葛層層串聯，心底已然有了幾分模糊的答案。
良久，她才輕輕開口，聲音清淡，卻帶著一語破局的深意：
“祁參謀長，你有沒有想過，這個下毒的人，可能不是害祁老的？”
祁戰川聞言，眉峰驟然蹙起。
他幾乎是第一時間否定了這個猜測，語氣沉著篤定，帶著久經上位的審慎與銳利：“可能性很小。”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沐春風清淺淡然的眉眼上，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無奈，帶著幾分覺得她太過純粹的意味。
“沐醫生，你習慣性把人心往好處想，把事情想得太簡單。”
在他看來，官場詭譎，人心叵測，尤其是像爺爺這樣一輩子身居高位，經手無數機密、人事、權職，樹敵無數。
若不然，爺爺也不會反反覆覆唸叨著這句話。
他的腦海裡下意識翻出早前看過的關於沐春風的調查報告。
資料裡寫她生性善良，人緣很好。
祁戰川心頭微沉，又是心疼，又是無奈。
也正是這份過於乾淨的底色，才讓她始終看不透暗處的陰私險惡。
他正欲再開口細說其中利害，腦海裡忽然閃過調查報告裡一句不起眼的記載——沐春風早年，曾和爺爺有過直接交集。
他眸色微深，卻不動聲色，打算問清楚這段過往糾葛。
可不等他開口，沐春風像是看穿了他的意圖，率先開口，沒有半分遮掩：
“我認識你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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