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說得決絕,可胸腔深處,卻莫名竄起一絲微弱的心悸,並非傷口引發的生理疼痛,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預警——凜冬歲末,暗流洶湧,像暴風雪來臨前沉悶的低壓。
總好像有一張無形的網,正在暗處悄然收緊,趁著年關將至,朝著所有人籠罩而來。
李香菱問道:“她身邊那個孩子,你有沒有問過,到底是誰的?”
暮色漸沉,寒夜慢慢吞噬整座城區,沿街紅燈籠次第亮起,暖光融化不了地底的陰寒。
方靜微將那支避光小管放在身後的沐白芷手上,指尖輕點管壁,聲音清冷:“藥我出,剩下的就是你們的事了。”
尾音落下,帶著冬日呵出的白霧消散在寒夜裡。
人民電影院門口人聲鼎沸,是全城年味兒最濃的地方。
猩紅的宣傳海報貼滿外牆,燙金片名在路燈下晃眼,門口支著一排排小攤,糖炒栗子的焦香混著糖葫蘆的甜膩漫在冷風裡,攥著毛票的行人摩肩接踵,買票的隊伍拐出長長的彎。
來往皆是歡喜,唯獨這三人腳下,踩著化不開的陰寒。
沐白芷指尖接住那支避光小管,玻璃管壁冰得刺骨,她不動聲色攥緊,順勢塞進棉襖內側最貼身的口袋,隔著一層粗布,也能嗅到藥劑清冽冷僻的藥味,和街頭的煙火氣格格不入。
林明麗站在最外側,刻意隔開兩人半步距離,眼神飄忽掃視四周,提防著有沒有熟人路過撞見。
雖然說京城這麼大,碰到熟人的機會少之又少,可以防萬一,但凡被半個熟人看見她們三人扎堆,事後傳出去,只怕是抖落不乾淨。
“藥交給你們,我的底線先說在前頭。”
方靜微攏了攏紅色羽絨服的領口,遮住脖頸細膩的肌膚,眉眼清冷疏離,全然褪去了病房裡告白失態的脆弱,重新變回那個掌控全域性的葉家外孫女:“只毀行醫資質,不傷人命,不準改動劑量、不準私自加藥。”
“一旦傅柏川出現任何不可逆損傷,我立刻切斷所有源頭證據,把所有罪責定向推給你們兩個。”
這話沒有半分遮掩,直白撕開三人之間最虛偽的同盟面紗。
林明麗麵皮一緊,下意識開口辯解:“我們本來就沒想害傅柏川,你放心......”
“我不放心。”
方靜微打斷她,目光銳利掠過兩人,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與戒備,“你們兩個一個被逼到絕境,一個心思陰詭,我必須把醜話說在前面。”
“藥是我給的,但怎麼用、什麼時候用、用在哪個環節,必須聽我指令。沒有我的訊息,你們敢擅自動手,就是和整個葉家作對。”
沐白芷唇角掛著淺淡笑意,眼底卻無半分溫度:“明白。”
她最懂拿捏人心,此刻越是順從,越能打消方靜微的戒備,“你把控藥性與時機,我們負責現場執行,分工明確,誰都不亂越界。”
只要藥劑到了她們手裡,什麼時候動手、怎麼動手,從來不由方靜微單方面說了算。到了緊要關頭,劑量多加一滴、時機錯開一瞬,結局就會天差地別。
方靜微盯著沐白芷那雙太過平靜的眼睛,知道這女人城府極深,不可能全然受控,但眼下沒有更好的選擇,只能暫時達成制衡。
“我已經打聽過了,軍區總院年後第一場公開會診,是最好的時機。”
她壓低聲音,藉著攤販吆喝的掩護,精準部署,“那天除了本院的骨幹、觀摩學員都會到場,還有上級督導組和其他醫院的骨幹人員旁聽。
沐春風主刀覆盤傅柏川的術後病例,眾目睽睽之下出現用藥不良反應,公信力崩塌得最快,一輩子都翻不了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