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
至少此刻,她原諒了那個等不到他的黃昏。
她沒再多說一個字,也沒看癱軟的王氏和驚恐的小王氏母女,挺直了搖搖欲墜的脊背,在春袖的攙扶下,一步步向外走去。
謝昀望著她離開的方向,直到那抹狼狽卻倔強的身影消失在院門處,才收回目光。
他知道,有些東西,從今日起,不一樣了。
寧壽堂的風波,如同一塊巨石投入謝家這潭深水,激起的漣漪久久未平。
王氏被禁足於寧壽堂,對外只稱靜養。
她院中得力的心腹婆子丫鬟被清洗一空,發賣的發賣,貶黜的貶黜,勢力大損。
謝知遠將兒子叫去書房,雖然今日的事順了他的意思。
但有些規矩必須得讓他知道。
他原以為兒子性子冷清,對女色並不上心,如今看來,陸氏竟有如此手段,能將兒子籠絡至此。
“父親!”謝昀恭敬道。
向來對長子和顏悅色的謝知遠這次沒有讓兒子坐下。
“今日之事,你處置的有失公允。”謝知遠臉色陰沉:“你需知道,你是謝家宗子,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謝家。”
“兒媳對婆母不敬,兒子偏袒妻子,此事若讓御史臺知曉,參你一個不孝之罪,你的仕途便完了。”
謝昀撩袍跪下:“父親,兒子是謝家宗子,陸氏便是宗婦,今日她被寧壽堂的奴婢撕扯,若兒子不聞不問,不了了之,她日後如何管家又如何在謝家立足。”
“此事陸氏縱然有錯,也是長輩不慈在先,陸氏產子尚不足三月,琅兒是她拼命生下的孩兒怎能忍受母子分離,她平日靜嫻淑德,事事妥帖,今日是被逼急了。”
“今日不孝的是兒子非陸氏,兒子自會向母親請罪,還請父親勿要遷怒陸氏。”
謝知遠沒想到自己已經曉以利害,兒子竟然還為陸氏說話,真是鬼迷心竅。
“陸氏行事如此偏激莽撞,如何能擔起宗婦之責,家宅不睦是敗家之兆,你是她夫君,要嚴格教導約束她,而不是縱容袒護。讓陸氏抄一百遍女則,好好在院中反思,若下次再頂撞長輩,定不輕饒。”
謝昀知道父親動了怒,若再替陸瑤說話怕是適得其反,便應道:“是,兒子會好好勸他。”
......
陸瑤強撐著那口氣在進了棠梨院後驟然鬆懈,眼前一黑,直直暈厥過去。
棠梨院內頓時人仰馬翻,春袖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讓人請大夫。
陸琅似乎感應到母親的痛苦,在乳母懷裡不安地啼哭著,怎麼哄都不行。
謝昀才進院便聽到哭聲,看到躺在床上了無生氣的陸瑤,心猛地一沉。
他快步走到床邊,陸瑤臉色蒼白如紙張,彷彿隨時會消散。
“大夫呢,可派人去請。”他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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