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街道和窗欞，兩人的目光在空中陡然相撞。
沈熠臉上的笑容未變，甚至對著視窗的方向，幾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那眼神里帶著三分了然，三分挑釁，還有四分屬於勝利者的從容。
然後自然地轉過頭，對陸瑤又說了句什麼，陸瑤點了點頭，兩人便一同轉身，往另一邊走去。
謝昀的拳頭在袖中捏得咯咯作響，額角青筋隱現。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丟下碎銀，快步下了樓。
他剛踏出聽雨軒門口，便與正要離開的陸瑤和沈熠迎面遇上。
氣氛瞬間凝滯。
陸瑤見到謝昀，眼中再次閃過訝異，隨即歸於平靜：“謝大人。”
她手裡還拿著沈熠給的油紙包，裡面隱隱透出糖炒栗子的香氣。
沈熠則笑著拱手，語氣輕鬆：“謝大人，真巧。又來喝茶？這家雨前龍井確實不錯。”
他彷彿完全沒察覺謝昀眼中的冰冷，或者說，察覺了，卻毫不在意。
謝昀的目光掠過陸瑤手中的紙包，落在沈熠臉上，聲音聽不出情緒：“沈將軍好興致。”
“比不上謝大人即將遠行的壯志。”沈熠笑容爽朗，話鋒卻犀利，“只是謝大人遠行前，還需處理好身邊事，莫留牽掛，也莫要牽累他人。”
這話一語雙關，既指謝昀與陸瑤的關係已成過去，不應再糾纏，更指不要讓謝家人來煩他們母子。
謝昀眸色驟深，周身氣息冷了幾分：“不勞將軍操心，將軍不日也將北上，也該早做安排。”
“陛下降恩，許我在京多留些時日，陪陪家人。”沈熠笑了笑，意有所指，“京中繁華，亦有不少故人需要探望。謝大人即將遠行，若有牽掛之人需託付，沈某可代為照看。”
這話幾乎已是明示。
謝昀眸光微凝，袖中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沈將軍樂於助人是好事，但各人有各人的緣法，沈將軍若是太閒，不若多想想北境軍民要如何過冬。”
這是提醒，也是警告。
西南局勢複雜，北地也一樣。
如果兩處發生暴亂，大周就會戰火四起，民不聊生。
沈熠挑眉，笑容不減：“謝大人放心，沈某行事，自有分寸。保家衛國，亦護想護之人，從不矛盾。”
兩人無形的刀光劍影已然交鋒數個回合。
陸瑤站在一旁，微微蹙眉，她能感受到兩人話語間的機鋒與隱隱的對峙，這讓她有些不自在。
“二位若有事相談，我先失陪。”陸瑤淡淡開口，她不想夾在中間。
“瑤兒妹妹稍等，”沈熠語氣自然親暱，“方才不是說想去看看新到的香材樣本嗎？我陪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