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人情
寅時三刻，天色將明未明，京城還浸在破曉的霧靄與寒意裡。
一隊輕騎踏著溼冷的青石板路，悄然行至靜園側門外的巷口。
為首之人玄甲黑袍，正是即將離京的沈熠。
他勒住馬，抬手止住身後親衛，獨自一人驅馬上前幾步，停在那兩扇緊閉的黑漆木門前。
門簷下懸掛的燈籠已然熄滅，只餘一絲殘蠟氣息。
院內無聲，唯有遠處隱約傳來一兩聲雞鳴，更襯得此間寂靜。
濛濛的薄霧如紗，籠著這座他牽掛的園子，也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在這裡站了多久，一刻，兩刻？他自己也說不清。
只是靜靜地望著，彷彿那個讓他割捨不下的人就在他眼前笑顏如花。
辭行的話已說盡，此刻再來，不過是徒增離愁，或許還會擾她安眠。
最終，他只是極輕地嘆息一聲，那氣息化作一團白霧，迅速消散在寒冷的晨霧中。
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那緊閉的門扉，猛地一拽韁繩，調轉馬頭。
“走。”
馬蹄聲響起，決絕地朝著城門方向而去，再未回頭。
約莫半個時辰便到了京城外十里長亭。
春寒料峭，寒風刺骨，沈熠一行到達時，卻見亭中早已有人。
謝昀正負手立於亭邊，望著官道盡頭蒼茫的天色。
單薄的靛藍常服被風颳得緊貼身軀，更顯清瘦。
他身邊只跟著青硯一人，石桌上溫著一壺酒，兩隻粗陶酒碗。
聽到馬蹄聲，謝昀轉過身來。
沈熠揮手讓親衛在遠處等候，獨自下馬，大步走入亭中，劍眉微挑：“謝大人這是......專程來送沈某？”
語氣說不上熱絡，卻也少了平日的火藥味。
“沈將軍為國戍邊，遠行在即，謝某理當一送。”
謝昀淡淡道，抬手示意，“天色尚早，寒氣重，將軍飲碗熱酒驅驅寒吧。”
沈熠也不客氣，在石凳上坐下，端起溫熱的酒碗，一飲而盡。
入喉辛辣，一股熱流自胃腑炸開，驅散了鎧甲浸潤的寒意。
“酒喝了，謝大人有何指教，不妨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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