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門邊,他腳步微頓,並未回頭,只留下一句:“北境路遠,關係錯綜,沈將軍固然可信,可與商隊合作條款細則,務必看清。”
說完,大步離去,再無停留。
陸瑤看著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廊下,握著信紙的手指微微收緊。
春袖悄聲進來,低聲道:“娘子,謝大人走了。雲裳閣那邊,韋伯已經帶人去了,按你之前吩咐的辦。”
“嗯。”陸瑤應了一聲,目光仍望著空蕩蕩的月洞門。
片刻,她轉身,神色已恢復一貫的清明冷靜,“將沈公子的信和契書草稿拿去給韋伯,叫他仔細研讀。另外,讓我們的人繼續按計劃行事。姚家想用下作手段,我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輿論和民心。”
夜色漸深,靜園書房燈仍亮。
陸瑤處理完最後一份賬目,揉了揉眉心。
春袖端來安神茶,小心道:“娘子,謝大人傍晚時派人送了一匣子東西來,說是宮裡賞的傷藥,對癒合傷口、祛疤有奇效。奴婢放在多寶閣上了。”
陸瑤動作一頓,抬眼望去。一個不起眼的青瓷藥匣,靜靜擱在架上。
她前幾日修剪花枝時一時失神,手上剪了一道口子,沒想到他今日竟注意到。
她垂眸,吹了吹茶盞中嫋嫋的熱氣,氤氳水霧模糊了眉眼。
姚貴妃還真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短短幾日,竟然重新獲寵,就連姚家也緩過些勁兒來。
生意場上的手段她已有應對之策,倒是那個姚貴妃真是個麻煩。
而此刻宮中,姚貴妃雖仍處禁足,但境況已截然不同。
份例用度不僅恢復,甚至更加精緻,御膳房送來的點心清淡雅緻,每日不重樣。
皇帝雖未親臨,但隔三差五便有賞賜下來,有時是一方松煙古墨,有時是幾刀澄心堂暗紋箋,甚至有一盆初綻的紫色鳶尾,被妥帖安置在姚貴妃抄經的窗邊。
姚貴妃身著素緞舊衣,對鏡描摹。
碧荷小心翼翼地為她綰著低髻:“娘娘,皇上今日又遣王公公送來了新制的百合酥......”
碧荷低聲稟報,這也是麗皇貴妃生前最愛的點心。
姚貴妃對鏡勾了勾唇角,那笑意未達眼底,透著一絲譏誚。
“知道了。把本宮今日抄的心經送去,墨跡乾透些再裝匣。”
她提起筆,在特意尋來的舊紙箋上,一筆一劃臨摹著記憶裡蘇氏的字跡。
寫的是佛經,心裡翻騰的卻是滔天的恨意與孤注一擲的瘋狂。模仿一個死人固然噁心,但有用。
只要穩住聖心,渡過眼前難關,等兄長和皇兒緩過氣來......謝昀,陸瑤,昭寧,還有那個多管閒事的長公主,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到時,定要他們百倍、千倍的償還今日之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