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嗓音沙啞得像是破舊的風箱。
顧嶼掙扎著坐起身,接過那個冰冷堅硬的窩頭,機械地往嘴裡送。
粗糲的雜糧接觸到舌苔的瞬間,一股苦澀的黴味便炸裂開來,他強忍著噁心往下嚥。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剛剛嚥下去的東西被頂了上來。
顧嶼猛地轉身,趴在炕沿上劇烈地乾嘔起來,卻什麼也吐不出來,只有酸水灼燒著他的喉嚨。
“造孽哦......”
角落裡,那個叫趙鵬的青年翻了個身,不屑地嘟囔了一句。
劉斌擔憂地拍著他的背,卻也束手無策。
顧嶼無力地躺了回去,雙眼失神地望著黑漆漆的屋頂。
身體的虛弱和腹中的飢餓,像兩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
在這個人人都吃不飽的年代,一個沒有強健體魄的知青,就等於半隻腳踏進了鬼門關。
難道他一個頂尖的農業科學家,剛剛穿越過來,就要以這種最窩囊的方式餓死?
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緩緩沒過了他的頭頂。
就在他意識即將沉淪的瞬間,精神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咔”的一聲,碎裂了。
恍惚中,他的“視線”穿透了無盡的黑暗,墜入一片奇異的空間。
那是一片無垠的虛無,但在正中央,卻懸浮著一小塊土地。
只有一平方米大小,卻黑得發亮,散發著難以言喻的勃勃生機。
土地旁邊,是一口不斷冒著氤氳白氣的泉眼,泉水清澈見底,彷彿蘊藏著世間所有的生命力。
這是......什麼?
顧嶼的意識被這超現實的景象牢牢吸引。
他幾乎是出於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本能,意念微動,嘗試著去靠近那口泉眼。
下一秒,一股清涼甘甜的“水流”憑空出現在他的意識裡,順著他的精神,湧入乾涸的身體。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從眉心開始,瞬間席捲全身!
那股盤踞在胃裡、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啃食殆盡的飢餓感,在這股暖流的沖刷下,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溫飽感。
四肢百骸的痠痛和虛弱,也彷彿被一隻溫暖的大手撫平,力氣正一絲一縷地回到他的身體裡。
黑暗中,顧嶼驟然睜開了雙眼。
一道前所未有的精光,在那雙死氣沉沉的眸子裡,一閃而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