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最敏銳的眼睛
蘇晚的聲音不響,卻像一根針,精準地紮在了顧嶼最緊繃的神經上。
“這兒的土,好像和別處的不太一樣。”
顧嶼的心臟在那一刻幾乎停跳。
他猛地回頭,迎上了一雙清亮得能倒映出他所有驚惶的眸子。
他暴露了。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
他設想過無數種被發現的可能,被巡夜的民兵撞見,被早起的村民撞破,甚至是被一直懷有敵意的趙鵬跟蹤。
但他唯獨沒有想到,第一個識破他秘密的,會是這個平日裡安靜得像一團空氣的女孩。
而且,她不是撞見了他的行為,而是直接看穿了他的結果。
這比前者要可怕得多。
晨間的寒風吹過,捲起地上一層浮土,帶著那股獨特的、新生的芬芳。
顧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快運轉。
否認?
無濟於事。
這片一平米見方的黑土,與周圍的白鹼地對比太過鮮明,就像白紙上的一滴墨,任何解釋都蒼白無力。
承認?
那更是自尋死路。
“我試了些辦法。”
幾秒鐘的死寂後,顧嶼開口了,聲音刻意放得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
他沒有看蘇晚,而是蹲下身,學著她的樣子,也捻起了一撮溼潤的泥土。
泥土在他指尖被捻開,散發出蓬勃的生機。
“以前在家看過一些雜書,上面說,鹽鹼地不是死地,是‘病’了。用草木灰中和鹼性,再混上河底的淤泥和腐爛的草根,以毒攻毒,或許能救回來。”
這是一套半真半假的理論,放在這個年代,足以唬住絕大多數人。
草木灰確實含鉀,對土地有益,但想憑這個就讓重度鹽鹼地一夜回春,無異於天方夜譚。
他在賭。
賭蘇晚和別人一樣,只是個普通的、對農活一知半解的女知青。
蘇晚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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