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環視一週，看著那些或驚恐、或躲閃的眼神，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起雷。
“我不需要證據！”
“我只知道，這臺拖拉機，是‘鹽鹼地綜合治理攻關專案組’的指定裝置！這個專案，是縣裡下達，地區督辦的政治任務！”
“任何試圖延緩、破壞這個專案程序的行為，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都是在對抗組織，是在給咱們縣的農業工作抹黑！”
他往前逼近一步，那股在無數次博弈中凝練出的迫人氣場全開，壓得李國棟幾乎喘不過氣來。
“李副站長，我不想知道這是誰幹的。我只想知道，作為分管後勤和裝置的副站長，站裡最重要的生產資料出了這麼大的安全隱患，您，準備怎麼向上級交代？”
顧嶼根本不跟他糾纏於“誰是兇手”的私人恩怨，而是直接把這件事，上升到了“瀆職”和“責任”的高度！
李國棟徹底懵了。
他可以抵賴自己搞破壞，但他無法否認自己作為分管領導的失職之罪！
“我......我......”他張口結舌，汗如雨下。
“顧組長說得對！”小李不知從哪來的勇氣，往前站了一步，大聲說道，“這太危險了！幸虧顧組長技術過硬，不然出了事，我們整個站都要擔責任！”
有了第一個人帶頭，其他技術員也紛紛回過神來，竊竊私語。
“是啊，這可不是小事，發動機要是毀了，那可是上萬塊的國家財產！”
“李副站長平時把這車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怎麼會出這種紕漏？”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瘋狂滋生。
李國棟看著那些曾經對自己阿諛奉承的下屬，此刻都投來了審視和猜疑的目光。
他知道，他完了。
顧嶼看著火候差不多了，這才收回了那股咄咄逼人的氣勢，重新恢復了平靜。
“周工把這個專案交給我，是對我的信任，也是對我們整個農業站的信任。”他環視眾人，語氣誠懇，“我希望，大家能齊心協力，把這件事辦好。而不是在背後，拖後腿，下絆子。”
他走到李國棟面前，將那個裝著油水混合物的玻璃瓶，輕輕放在了他面前的窗臺上。
“李副站長，為了保證專案順利進行，也為了避免再出現類似的‘意外’。”顧嶼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從今天起，這臺東方紅拖拉機，以及所有專案相關裝置，將由我們攻關專案組全權接管，獨立進行維護和保養。您......沒意見吧？”
這是赤裸裸的奪權！
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他李國棟主管的權力，一塊一塊地割走！
李國棟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死死地盯著顧嶼，那眼神里的怨毒，幾乎要化為實質。
但他能說什麼？
他敢說個“不”字嗎？
“......好。”
許久，他才從牙縫裡，擠出這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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