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嶼沉默了。
許久，他緩緩地抬起頭，目光掃過那片綠色的海洋，又落在那堆積如山的骨渣上。
“劉斌。”
“到！”
“開上卡車，跟我進城，去一趟農業辦。”
周啟明的辦公室裡，煙霧繚繞。
當他聽完顧嶼的來意時，那張總是帶著幾分儒雅和疲憊的臉，罕見地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紅旗煤礦......小顧啊，你這可是給我出了個天大的難題。”周啟明掐滅了手裡的菸頭，苦笑道，“那個秦礦長，我跟她打過幾次交道，是個硬骨頭，原則性極強。我們農業辦的面子，在她那兒，恐怕還不如一車白菜管用。”
“我不是去要的。”顧嶼將一份他連夜準備好的檔案，推到了周啟明面前，“我是去換的。”
周啟明疑惑地拿起檔案，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驟然收縮。
那是一份關於“紅星公社鹽鹼地攻關專案組，與紅旗煤礦開展‘農礦互助’合作”的申請報告。
報告裡，顧嶼提議，以專案組未來產出的部分高品質土豆、以及利用骨渣廢料飼養的禽蛋（這是他剛想到的），用來交換紅旗煤礦計劃外的部分煤炭。
“以物易物？”周啟明倒吸一口涼氣，“你小子......膽子也太大了！”
“周工，這是為了盤活資源，是雙贏。”顧嶼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說服力，“煤礦的工人需要營養，我的機器需要燃料。我用她最需要的糧食，換我最急缺的煤。這筆賬，秦礦長她，算得過來。”
周啟明看著顧嶼，看著他那雙因為疲憊而佈滿血絲的眼睛。
許久，他才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一拍桌子。
“好！我再陪你瘋一次！”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張蓋著農業辦公室紅頭印章的介紹信，又找出那輛除了喇叭不響哪都響的吉普車的鑰匙。
“介紹信我給你開，車你也開走。”周啟明看著他，神情無比凝重，“但是，秦閻王那關，還得你自己去闖。我只能送你到龍門口，能不能跳過去，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當顧嶼拿著那封分量千鈞的介紹信，準備離開時，蘇晚提著一個用乾淨布巾包好的飯盒追了出來。
“路上吃。”她將飯盒塞到他手裡，裡面是她剛蒸好的、還冒著熱氣的白麵饅頭和一小碟鹹菜。
顧嶼接過飯盒，入手溫熱。
“小心點。”蘇晚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終只是輕聲說了一句，“李國棟的姐姐，就在縣糧食局當科長。你這次動靜太大，他們家......不會善罷甘休的。”
顧嶼的心猛地一暖，又是一沉。
他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跳上了那輛吉普車。
“開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