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顫抖著手,想去拿桌上那一百塊錢,想退給顧嶼,息事寧人。
可他的手剛伸到一半,就被另一隻手按住了。
是顧嶼。
顧嶼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他那隻沾滿了泥汙卻修長有力的手,就那麼輕輕地按在王胖子的手背上,也按住了那沓嶄新的大團結。
“王師傅,生意場上,講究個誠信。”顧嶼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那雙看著王胖子的眼睛,卻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定金收了,契約就成立了。這批貨,今天,我必須拉走。”
他轉過頭,終於正眼看向了那個張幹事。
“至於李副站長那邊......”顧嶼笑了,那笑容裡,沒有半分溫度,“他的豬要吃料,我的地,也要吃肥。三百畝地,幾萬斤土豆的收成,幾十戶村民一年的口糧,都等著這批救命的肥料。”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股無形的、屬於總工程師的氣場,瞬間籠罩了整個食堂。
“你回去告訴李國棟。”顧嶼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鐵,砸在每個人的心上,“他的豬場要是斷了料,死的只是豬。我的專案要是斷了肥,耽誤的,是秦老親自督辦的、地區調查組等著驗收的‘重大突破’。”
“你讓他自己掂量掂量,哪個分量更重。”
秦老!
張幹事的臉色,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猛地一變!
他那股子囂張的氣焰,像被戳破的氣球,瞬間癟了下去。
王胖子更是嚇得直接癱坐在了椅子上,他看著顧嶼,像在看一個怪物。
就在這時,顧嶼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個裝著剩下四百塊錢的厚信封。
他沒有數,甚至沒有看。
只是將那厚厚的一沓錢,“啪”的一聲,拍在了張幹事的面前。
那聲音,清脆,響亮,充滿了金錢最蠻橫的、不講道理的力量。
“這些,是預付下個月的定金。”
顧嶼看著已經徹底懵掉的張幹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刀鋒般的笑意。
“你再回去告訴李國棟。”
“這骨膠廠所有的骨渣,從今天起,我顧嶼全包了。誰想伸手,就先問問我這三百畝地,和地裡等著吃飯的幾萬張嘴,答不答應。”
說完,他不再理會這兩個已經嚇傻了的人,拉起蘇晚的手,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食堂外那堆積如山的骨渣。
“小李!劉斌!”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廠區裡,清晰地響起。
“裝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