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閻王帖
傳達室裡，空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死寂，冰冷。
張幹事臉上的得意，如同被重錘砸碎的劣質玻璃，瞬間崩塌，只剩下無數驚恐的、尖銳的碎片。
他看著逆光走進來的顧嶼，那張臉蒼白依舊，但那雙眼睛，卻像兩團在深淵中點燃的、燃燒著金色火焰的太陽，讓他不敢直視。
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無法言喻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喉嚨。
“顧......顧嶼......”他結結巴巴，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顧嶼沒有看他。
他只是平靜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部黑色的電話機前。
他走得很穩，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傳達室的小張，那個被顧嶼一杯養胃茶救了急的年輕人，下意識地就想站起來，卻被顧嶼一個眼神，死死地按在了椅子上。
顧嶼伸出手，從他那隻還在微微顫抖的手裡，接過了那冰冷的話筒。
“喂。”
他只說了一個字。
那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啞，卻像一股冰冷的電流，瞬間穿透了電話線，抵達了另一端。
電話那頭，長久的沉默。
許久，一個同樣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察的審慎的女聲，才緩緩響起。
“你是誰？”
“紅星公社，顧嶼。”
又是沉默。
顧嶼能想象得到，電話那頭的那個女人，那個被稱作“秦閻王”的女人，此刻，正將他的名字，在舌尖上，反覆地、無聲地咀嚼。
“你說，你的面，到了？”她的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到了。”顧嶼回答，他瞥了一眼牆角那兩個還散發著純粹麥香的麻袋，“一百斤，一等白麵，一顆都不少。”
“哦？”電話那頭的聲音拖長了，像一把鋒利的、正在調整角度的手術刀，“可我剛剛聽到的，是另一個版本的故事。”
“那可能是張幹事講故事的水平，不太高。”顧嶼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看了一眼那個已經面如死灰，冷汗浸透了後背的張幹事，聲音平靜無波。
“秦礦長，我是個技術員，不懂得講故事，我只相信我看到的事實。”
“我的事實就是，我帶著一百斤白麵，來換您的一噸煤。這是一個公平的交易。至於某些人，為了自己的私怨，想攪黃這筆生意，甚至不惜敗壞您的名聲，拿您的三百個兄弟當槍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