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嶼的身體猛地一弓,發出一聲痛苦到極致的、壓抑的嘶吼。
他渾身的皮膚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漲紅,青筋一根根地從皮膚下暴起,像無數條猙獰的虯龍,在他身上游走。
他站了起來。
腰桿挺得筆直,像一杆刺破蒼穹的標槍。
他沒有再看蘇晚一眼。
他只是拉開門,大步流星地,走進了那片被警報聲撕裂的、冰冷的夜色裡。
吉普車像一頭憤怒的鋼鐵巨獸,在坑窪的土路上瘋狂咆哮。
當顧嶼趕到紅旗煤礦時,這裡已經成了一片人間地獄。
礦工家屬的哭喊聲、幹部的呵斥聲、和那依舊在嘶鳴的警報聲,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末日般的畫卷。
秦礦長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母獅,眼睛血紅,來回踱步。
當她看到顧嶼從車上下來時,那雙銳利的丹鳳眼裡,第一次,爆發出了一種近乎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狂熱的光。
“你來了!”她一個箭步衝上來,死死地抓住顧務的胳膊,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
“魏建國就在井下!他身上綁了足夠炸平整座山的雷管!他說,他只要見你!給你十分鐘!不然,他就跟那三百多個兄弟,同歸於盡!”
顧嶼沒有理會她的驚慌。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或哭喊、或麻木的臉,最後,落在了排程室牆上那幅巨大的礦區地質構造圖上。
“把F—7工作面最新的壓力監測資料給我。”顧嶼的聲音不大,卻瞬間切開了所有的混亂。
秦礦長愣了一下,隨即嘶吼道:“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要資料?”
“給我!”顧嶼猛地回頭,眼睛直視著她,那股不容置疑的威壓,讓秦礦長下意識地閉上了嘴。
三分鐘後,一份寫滿了潦草數字的監測報告,送到了顧嶼手裡。
顧嶼只掃了一眼,便將報告扔在了地上。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圖紙前,伸出一根手指,點在了圖紙上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遠離F—7工作面的位置。
那裡,是礦區早已廢棄多年的一個通風豎井。
“他不是要見我嗎?”顧嶼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那就讓他見。”
他轉過身,看著已經徹底傻掉的秦礦長,和周圍那群束手無策的工程師,緩緩地,說出了那句讓所有人靈魂都為之戰慄的話。
“但是,不是我去見他。”
“是把他,從這裡,給我‘請’出來。”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點在了那個廢棄的通風井口。
“把礦上最大的那臺定向鑽機,給我拖到這裡來。”顧嶼看著所有人,一字一句地,下達了他第二個,也是最瘋狂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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