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王國的基石
三座磚石結構的巨大烘乾窯，在沉寂了一天之後，重新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黑色的、夾雜著火星的濃煙，從高聳的煙囪裡沖天而起，將龍灣水庫上空那片乾淨的、鉛灰色的天空，染上了一抹屬於工業時代的、蠻橫的油彩。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混雜著劣質煤炭不完全燃燒的硫磺味、骨粉被高溫灼燒的焦香，和新翻泥土的潮溼氣息。
熱浪滾滾，將清晨最後一絲寒意都驅散得一乾二淨。
王建國教授帶著他那群剛剛被“收編”的專家，站在安全距離之外，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無法理解的驚駭與肉眼可見的心疼。
“瘋了！他一定是瘋了！”一個年輕的助理研究員死死地攥著手裡的資料記錄板，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我們庫存裡最後那點三號主焦煤，就這麼讓他當柴火燒了？那是能送進鍊鋼廠高爐的寶貝！”
“還有柴油！”另一個負責後勤的專家，聲音都在發抖，“發電機組二十四小時不停，我們剩下的柴油，最多撐不過四十八小時！到時候別說烘乾窯，整個工地的照明和水泵都得停擺！”
王建國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那個站在一號窯口前，任由滾滾熱浪將他那身單薄工裝吹得獵獵作響的男人。
那背影，單薄，疲憊，卻又像一杆插在這片荒原上的、不容置疑的王旗。
他終於動了。
顧嶼轉過身，在那群專家的注視下，緩緩地，走了過來。
“王老，”他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我記得，您的團隊裡，有一位是研究煤化工的？”
王建國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身後一個戴著深度近視眼鏡、氣質有些木訥的中年人，“小趙，主攻方向是費託合成......”
“很好。”顧嶼點了點頭，他沒有理會那個名叫小趙的專家臉上茫然的表情，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遠處，那座如同黑色山脈般連綿不絕的紅旗煤礦。
“我們沒有柴油了。”顧嶼的聲音不疾不徐，“但是，我們有煤。取之不盡的煤。”
王建國眉頭一皺，“顧總工，你的意思是......”
“煤，不僅僅可以燒。”顧嶼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滿了智性優越感的弧度，“在特定的溫度和壓力下，它可以氣化，重組，變成一種更寶貴的東西。”
他看著已經徹底呆住的趙專家，緩緩地，吐出了那個如同天方夜譚般的名詞。
“煤制油。”
死寂。
長久的死寂。
“不......不可能！”趙專家猛地推了推鼻樑上那厚厚的鏡片，聲音因為極致的震驚而徹底變了調，“費託合成技術，目前全世界只有德國和南非的實驗室裡有小規模的成功案例！那需要超高溫、超高壓的反應釜，還需要以鈷和鐵為基底的催化劑！我們這裡......我們這裡什麼都沒有！”
“我們有。”
顧嶼的回答，簡單，粗暴，不帶半分迴旋的餘地。
他伸出手指，指向那三座正在咆哮的烘乾窯。
“這，就是我們的反應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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