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嶼依舊平靜。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在那塊冰冷的螢幕上,輕輕一點。
另一張圖表,彈了出來。
那是一張A區土豆植株內部,一種名為“膨大素”的植物激素的濃度曲線圖。
那條線,在鉀元素開始瘋狂消耗的同一個時間點,以一個更陡峭、更蠻橫的角度,沖天而起!
“王老,”顧嶼抬起頭,那雙疲憊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種獨特的光芒,“你只看到了消耗,卻沒有看到......轉化。”
他指著那兩條形成鮮明反差的曲線,聲音不疾不徐,卻像一把重錘,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我的‘活土’,它不是一個被動輸送養分的倉庫。它是一個有智慧的、懂得預判的‘加工廠’!”
“它知道,最終的衝刺要來了。所以,它提前透支了所有的鉀元素,將它們轉化成最純粹的能量,去合成這種能讓塊莖在一夜之間吹氣球一樣膨脹起來的激素!”
王建國徹底愣住了,他看著那兩條曲線,那張因為驚慌而扭曲的臉,漸漸被一種極致的、三觀被碾碎的駭然所取代。
“那......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一個年輕專家顫抖著問,“要不要......立刻追加鉀肥?”
“不。”顧嶼搖了搖頭,他轉頭,看向蘇晚,“通知劉工,停止A區所有的營養液滴灌。”
“什麼?”王建國失聲叫道。
“然後,”顧嶼沒有理他,他的目光,穿透了艙壁,落在那片廣袤的、正在醞釀著奇蹟的黑色土地上,“把我們所有的柴油,再給它喂下去三分之一。告訴它,吃飽了,就該幹活了。”
陳援朝沒有說話。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螢幕上那兩條瘋狂的曲線,那雙如同鷹隼般的眼睛,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種真正的、屬於賭徒的狂熱。
三個小時後。
當新的一份激素檢測報告被傳回來時,整個指揮部,都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那條代表著“膨大素”的曲線,在獲得了新的柴油能量後,再次向上,突破了一個所有人都無法想象的峰值!
成了。
顧嶼那顆緊繃到極限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懈。
一股溫熱的、帶著鐵鏽味的液體,毫無徵兆地,從他的鼻腔裡,緩緩流下。
“顧嶼!”蘇晚發出一聲驚呼,連忙拿起紗布。
“我沒事。”顧嶼擺了擺手,那股熟悉的、精神力透支的眩暈感再次襲來。
他靠在床頭,閉上了眼。
陳援朝看著他那張蒼白如紙的臉,和鼻端那抹刺眼的血紅,許久,才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轉身,走出了病房,拿起了那臺能直通京城的紅色保密電話。
“接‘崑崙’。”他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告訴總部,‘神農’專案,請求啟動最高物資優先調配權。對,所有,不計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