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伏擊
徐破軍不解：“嗯？”
“太乾淨了，表哥。”林斬月聲音壓得極低，僅兩人可聞。
“從相貌到言行，無一不契合世人對於得道高僧的想象，毫無瑕疵，也毫無......人味。你注意到他說話時的眼神和細微神態了嗎？”
徐破軍回想了一下：“很平和，一直帶著那種......悲憫的感覺？”
“對，一直帶著。無論面對誰，說什麼，那種‘悲憫’的角度和弧度都像是用尺子量過，恆定不變。”
林斬月眼神銳利，“真正的悲憫，源於對眾生痛苦的感同身受，會有波動，會有溫度。而他那種，更像是一張精心佩戴的面具。還有......”
她頓了頓：“他回答我問題時，引用的佛偈看似正常，但細品‘積雲’、‘聚薪’之語，暗含的卻是‘等待時機，蓄勢而發’的意味，甚至有一絲冰冷的殺伐氣，與佛家強調的當下覺悟、慈悲化解並不完全一致。他在掩飾，但某些骨子裡的東西，還是會從完美的表象下透出一點端倪。”
徐破軍恍然，隨即更加警惕：“那我們接下來？”
“他肯定已經注意到我們了，尤其是我的‘問題’。”林斬月環視著莊嚴的廟宇，“在寺內，他不會，也不能做什麼。但離開之後呢？趙嬤嬤母子是怎麼死的？”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們按原計劃，稍作逗留便下山。看看這位‘慈悲為懷’的大師，會不會忍不住，做點什麼來‘擦拭’他口中蒙塵的‘明珠’，或者‘拂照’染垢的‘心鏡’。”
“你打算以身為餌？”徐破軍不贊同地皺眉。
“餌夠香，魚才會上鉤。”林斬月摸了摸袖中那枚平安扣，又看了一眼肩頭假寐的元寶，“況且，誰吃誰，還不一定呢。”
夕陽開始西斜，將白雲寺的殿宇鍍上一層暖金。
林斬月與徐破軍如同尋常香客，告別知客僧，踏上返程的石階。
就在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山門之外不久，靜心閣後方的禪房內，了塵獨自立於窗前，手中緩緩捻動著一串深紫色的檀木佛珠。
窗外樹影搖曳，在他完美無瑕的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
他琉璃般的淺瞳望著林斬月離開的方向，那裡早已空無一人。
許久，他極輕地、幾乎無聲地低語了一句，唇邊那抹悲憫的弧度，在漸暗的天光裡，顯得有幾分幽深難測：
“明珠雖美，過耀則損。塵垢易拭，執念難消......阿彌陀佛。”
最後一粒佛珠，在他指尖倏然停住。
夕陽將二人的身影在石階上拉得細長，林間的風帶著山寺特有的檀香與草木清氣。
徐破軍刻意落後半步，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後山路，周身肌肉緊繃，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林斬月步履看似從容，實則五感全開。
元寶蹲在她肩頭，耳朵不時轉動一下，金色的貓瞳在漸暗的光線裡微微發亮，它正以遠超尋常獸類的靈覺探查著周圍的一切細微動靜。
“表妹，似乎......太安靜了。”徐破軍壓低聲音道。
下山路上並非沒有其他香客，但越往下走，人煙越是稀少，此刻前後望去，竟只剩下他們兩人。
連鳥鳴蟲嘶都彷彿偃旗息鼓，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襯得這蜿蜒山路愈發幽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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