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哮天下樓,楊戩一眼便看到了雜亂的大廳。
傾倒的桌椅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空氣裡還殘留著魂力碰撞後的焦灼氣息,混雜著打翻的酒液味道,在密閉的空間裡凝成一股令人不快的沉悶。
楊戩的目光從滿地狼藉上掃過,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沉默半息。
他沒有開口問發生了什麼事,也沒有多看那些躲在角落裡的夥計們一眼,只是邁開步子,推開了酒店的門。
門外,是一條寂靜的長街。
月光冷冽地灑在青石板路面上,將街邊房屋的影子拉得斜長。
而在那月光與陰影交錯的盡頭,七個高低錯落的身影正靜靜佇立,像是在等待什麼。
寧榮榮站在最前面,她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裙,但那微微泛紅的眼眶和緊抿的嘴唇,無一不透著剛才哭訴過的痕跡。
在她身後,幾個少年少女呈扇形排開,隱隱將酒店的出口封死。
而在這七道人影之中,有一張讓楊戩格外熟悉的俏臉。
那張臉他曾在星斗大森林的密林深處見過,當時月光也是這般清冷,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灑在她清冷的眉眼上。在那之後,這張臉便時常出現在他輾轉難眠的夜晚裡,像是一個未完的夢,懸在記憶的半空中,落不下來。
朱竹清看著那道從酒店門口走出來的身影,整個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是他.....
那個時常出現在輾轉難眠的夜裡,讓她始終無法忘卻的身影。
朱竹清那雙向來冷靜淡漠的眸子在這一瞬間驟然收縮,瞳孔微微震顫。
那張平日裡很少有表情變化的臉上,竟罕見地浮現出一絲不知所措的慌亂。
她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想象過很多次兩個人久別重逢的場景,可她怎麼也沒有想到,最終的相見會是這樣一種場景。
而且,還是以一種對立的身份。
她下意識後撤一步,想借著後退的動作,與小舞幾人拉開一些距離,好讓自己的身形被眾人的身體遮掩住。
可是小舞似乎並不打算給她這個機會。
“你怎麼了竹清?”
小舞的聲音響了起來。她的語氣帶著幾分真切的疑惑,大概是真的察覺到身邊同伴突如其來的異樣,於是自然而然地轉過頭來,叫出了朱竹清的名字。
那聲音不算大,更沒有刻意拔高。
但在這條落針可聞的寂靜街道上,便顯得格外清晰,像是在平靜的水面上投下一顆石子,漣漪一圈圈盪開。
朱竹清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低下頭,將那張清冷的面容埋進夜色投下的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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