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雖然對我動手,卻也是無奈之舉。”
楊戩的聲音不疾不徐,像是在平鋪直敘地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那種語氣平靜到讓弗蘭德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這個剛才被自己當成挾持目標的少年,此刻竟然在替他說話?
“而且他剛才也沒有顯露殺意。”
楊戩補充了這一句。
弗蘭德只是想挾持他,不是想殺他。
這兩者之間在楊戩的準則中是有區別的,所以他沒有必殺弗蘭德的理由。
“所以,還是饒他一命吧。”
楊戩此話一齣,趙無極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地放鬆了下來。
他的肩膀微微一塌,像是卸下了一座千鈞重擔,忘了行禮也忘了說話,只是站在那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像是在水裡憋了許久的人終於冒出了水面。
就連跌坐在地上、脖頸上還貼著破魂槍的弗蘭德,也面帶詫異地抬起了頭。
那雙藏在裂痕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睜大,看著面前這個被他當成挾持目標的少年,嘴唇翕動了兩下,卻什麼都沒能說出來。
他原本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做好了用自己的命為這場鬧劇畫上句號的準備。
可這個被他偷襲的少年,替他求了情。
“不過。”
楊戩頓了頓,他的目光掃過弗蘭德,又掃過趙無極。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該磕的頭不能少——順便,這家酒店的損失由你們包圓了。”
這話說得平淡,甚至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口吻。
但落在弗蘭德和趙無極的耳中,卻比任何寬恕都更加沉重。
兩個縱橫魂師界多年的魂聖,此刻竟然從心底生出了一絲真真切切的感激。
說是視死如歸,但真正面對死亡的時候,誰又能真的這麼坦然?
弗蘭德剛才的平靜,不過是人在絕境中為自己保留的最後一點體面。
趙無極低下頭,看著自己那條還在滴血的右臂,嘴角扯出一個苦澀至極的笑容。
跪地磕頭。
這件事在片刻前還是他寧死不肯承受的奇恥大辱。
可現在,當這個要求作為“活罪難逃”的代價重新擺在他面前時,他竟然覺得這個代價輕得出奇。
膝蓋和麵子,能比弗蘭德的命還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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