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蓁蓁沒再理會彈幕，手指重新落回琴絃上，彈的是《高山》。
這首曲子是古琴十大名曲裡最沉穩的一首，開篇幾個低音像是山腳的石階，一層一層往上鋪。她彈得很穩，左手的走音在琴面上慢慢滑動，沒有炫技，沒有加速，只是把每一段旋律都彈到位。彈到第六段的時候，琴聲裡那股不動如山的定力從琴絃上長出來，像是真的有一座山立在面前。
彈幕慢慢安靜下來。之前還在笑鬧的觀眾不再打字了，偶爾飄過幾條壓低聲量的感嘆，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音樂小白：好穩......這個起手就不是新手能彈出來的，至少五年功底】
【小雨淅淅：這姑娘好沉得住氣，這麼多新觀眾看著也不慌，心態太穩了】
【追風的人：剛才還在聊天這會真的不敢發彈幕了，怕打斷她。這種氣場不是裝出來的】
就在這時，螢幕上悄無聲息地亮了一下。只是一行很小的灰色系統提示，夾在彈幕裡，幾乎沒人注意到——
【大魚 點亮了粉絲團燈牌】
隨後又是一條同樣不起眼的提示：
【大魚 成為 桃葉蓁蓁 的粉絲團成員】
彈幕裡只有一兩個人看到了。
就在這時，點贊數越過十萬。
彈幕瞬間沸騰了，等了半天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
【風鈴草：十萬讚了！！點贊已經十萬了！！主播別裝沒看到！！快點彈！】
【今天不熬夜：十萬！截圖了！快點彈！我從六點等到現在了！我晚飯都沒吃就等著聽這個！】
【不吃香菜：主播你敢說十萬贊不算數我現在就取關，說到做到！等了半小時了！】
【月亮與六便士：線上人數五千多了，主播你再不彈要出直播事故了，五千人等一首曲子】
【愛彈琴：十萬讚了！失傳曲目！全網唯一！彈！彈！彈！】
【小雨淅淅：這排面，一個新人主播十萬贊，說出去都沒人信】
【追風少年：快彈快彈快彈！我手機快沒電了！】
許蓁蓁剛好彈完最後一段泛音，收了手。
她看了一眼螢幕右上角——線上人數五千二百多，燈牌也亮了一小片，大概有七八百個。
兩個條件滿足一個就夠了，她本來也沒打算真等三千個燈牌。
“十萬讚了。那就彈吧。”
彈幕瞬間安靜了大半。之前還在刷“快彈”的人不再打字了。螢幕上只有零星的幾條彈幕飄過去。
許蓁蓁坐直了一些。她把左手落在琴絃上，指尖虛按在第七絃靠近嶽山的位置，右手輕輕一勾。
一個很輕的泛音從指尖浮起來，像遠處松林裡起了風。
開頭很慢。左手的走音在琴面上慢慢滑動，不按實，只用指腹虛奏，像松針之間的風——你聽見了，但抓不住。右手的勾。挑。抹。剔輪番上陣，每一個音都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卻又讓人覺得它本來就應該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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