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池裡的陰陽怪氣像退潮一樣忽然安靜了下來。
風鈴草是第一個發現不對勁的。
她習慣性地盯著螢幕右下角的點贊資料——每次蓁姐彈到高潮段落，她都會在彈幕裡喊一嗓子讓大家幫忙衝一衝點贊。
但今晚的點贊曲線讓她後背發涼。
從六百萬到六百五十萬，用了不到十分鐘。
從六百五十萬到七百萬，只用了五分鐘。
數字跳動的速度快得離譜。
不是那種老粉們齊心合力衝資料的脈衝式增長——彈一首好曲子漲一波，聊天互動漲一波——而是一條平滑得近乎詭異的直線，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後臺勻速撥動著計數器。
【風鈴草：等等，點贊速度是不是有點不對？剛才還在六百多萬，這才十幾分鍾就七百多萬了？桃夭們雖然給力，但這速度也太均勻了，均勻得不正常。】
【今天不熬夜：我也注意到了。從黑子閉嘴之後點贊就開始瘋漲。這兩件事之間是不是有什麼關聯？】
【不吃香菜：資料曲線異常。正常直播的點贊增長是脈衝式的，不會像現在這樣持續勻速增長。這種曲線我見過——是水軍在幹活。有人在下任務單。】
她的判斷沒有錯。
就在幾分鐘前，同一座城市的某棟寫字樓裡，一家水軍公司的專案經理老韓正盯著後臺螢幕。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他拿起來掃了一眼——中間人發來的訊息。
看完，他把手裡那根抽了一半的煙掐滅在菸灰缸裡，轉頭對旁邊的操作員說：“桃葉蓁蓁那個單子，黑評不用刷了。把點贊量點到一千萬，九點之前完成。”
操作員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正準備給下一波黑評設釋出時間。
聽到老韓的話，他愣了兩秒，椅子往後一滑，轉過頭來：“不黑了？之前不是說要刷到她退網嗎——”
“客戶改需求了。”老韓把手機扣在桌上，語氣裡帶著一種“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但這活給錢”的無奈，“別問那麼多，幹活。”
操作員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他幹水軍三年，從沒接過這種單——前面往死裡黑，然後忽然調轉槍口幫人衝點贊。
但他知道老韓的脾氣，老韓說“別問那麼多”，那就是真沒必要問了。
他聳了聳肩，把還沒發出去的黑評草稿一鍵清空，轉身在鍵盤上敲了一串指令。
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虛擬賬號開始自動執行。
三千多個小號依次進入桃葉蓁蓁的直播間，每個號停留十幾秒，點一輪贊，退出，換下一個。
操作員設定的頻率是每分鐘幾百個贊，間隔時間隨機浮動——不能太整齊，太整齊會被反作弊系統抓到；也不能太慢，太慢了趕不上九點的截止線。
點贊資料像坐了火箭一樣往上躥。
七百五十萬。
七百八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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