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峻廷在螢幕前微微彎了一下嘴角。
昨天趙老師在電話裡跟他說，城西古董街那個修琴的老頭把直播連結發過來了，說買琴的那小姑娘不光會修琴，還會直播修琴，修完說還要彈。
老頭語氣裡帶著一種“我活了這麼大歲數什麼沒見過但這個我真沒見過”的勁兒，把趙鶴亭的好奇心也勾起來了。
趙鶴亭當晚就點進了直播間，本來是奔著修琴去的——鹿角霜調生漆，打磨上漆換琴軫，一套工序看下來，老爺子已經在電話裡誇過一輪了。
然後那小姑娘修完了琴，坐下來彈了一首。
據趙鶴亭說，他當時坐在書房裡，手裡端著杯茶，聽到一半茶杯擱在桌上就沒再端起來過，聽完之後一個人在書房裡坐了很久，然後連夜給他打了這個電話。
“我這輩子見過的天才不少，但能把失傳曲目彈出這種味道這種水平，只有她一個。不是仿古，是還原。”
周峻廷當時還覺得有點好笑——一個七十多歲的老教授，半夜十點給學生打電話，語氣裡全是興奮，像個發現了寶藏的小孩。
現在他倒是能理解了。
不是趙老師誇張，是他自己沒有親眼看到之前，低估了別人。
【周峻廷：昨天我的老師趙鶴亭先生推薦我關注你的。】
彈幕再次沸騰。
趙鶴亭的名字一出來，連琴深都坐不住了。
【琴深：趙鶴亭，國家音樂學院中樂系前系主任，多次代表國家為外國元首演奏古琴。周教授是他的學生，這個推薦的分量，比任何打賞都重。】
【愛彈琴：趙鶴亭推薦的人？他在古琴圈的地位——他說誰彈得好，那誰就是彈得好。沒有反駁的餘地。】
【風鈴草：所以我蓁姐是被古琴圈的天花板級別大佬認可了？這不是破圈，這是直接破到了天花板上面！】
許蓁蓁看著螢幕上那行彈幕，手指在琴軫上輕輕停了一下。
趙鶴亭——昨晚她把直播間連結發給賣琴的老頭時，老頭問過能不能分享給趙老師，她說可以。
當時她想的是，多一個專業觀眾也無妨，反正她彈琴又不藏著掖著。
沒想到這個“無妨”，帶來的是一個國家音樂學院的副教授，還附贈了一位中樂系前系主任的認證。
她微微彎了下嘴角，語氣裡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意外，像是在課堂上被教授當眾點名表揚了，不太好意思地站起來，但又不至於手足無措。
“周老師，謝謝你的嘉年華。也謝謝趙老師的欣賞——”
她頓了頓，眼尾微微彎下去，語氣裡多了一絲謙遜，“能被趙老師這麼高的評價認可，說實話，我有點惶恐。我一個每天對著手機彈琴的小主播，也沒想過能讓這麼多專業的前輩聽到。趙老師說我彈得好，大概是前輩對後輩的提攜之心，看年輕人肯在古琴這門冷門技藝上花時間，多給了幾分鼓勵。”
她停了一拍，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再開口時語氣輕快了幾分，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不過既然趙老師和周老師都這麼說了，那我就厚著臉皮收下這份鼓勵了。以後得更努力練琴才行，不然下次兩位老師再來聽，發現我退步了，那就不是鼓勵，是打假了。也歡迎老師常來聽我彈琴，多多指導！”
彈幕瞬間從“趙鶴亭推薦”的震驚中切換成了“蓁姐又在謙虛了”的調侃。
【風鈴草：惶恐？？你彈《松風問鶴》的時候那個氣場可一點都不惶恐！！全程穩得像個老教授，現在倒不好意思起來了！】
【小雨淅淅：她說“大概是前輩對後輩的提攜之心”——把趙鶴亭誇她的話輕飄飄地推回去了，還推得這麼漂亮。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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