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許蓁蓁已經把古琴裝進琴囊，背上提前充好電的便攜錄音裝置，叫了一輛網約車。
司機師傅看到她這身裝備，從後視鏡裡多看了她兩眼——一個年輕姑娘，天不亮揹著個長方形的大包，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要去山裡考古。
一個多小時後，她已經站在東王山的半山腰。
這座山是原主記憶裡的座標。
大一的秋天，班裡組織秋遊，原主一個人落在隊伍最後面，就是在這片松林邊上坐了半個下午。
她當時只是覺得松濤好聽。
許蓁蓁站在同一片松林裡，晨風穿過鬆針的聲響從頭頂灌下來，像一首永遠不重複的泛音練習曲。
她找了塊相對平整的空地，把古琴從琴囊裡取出來，盤腿坐下，琴橫在膝上。
今天穿的不是平時的常服。
一套月白色的交領襦裙，衣料上暗紋隱隱，外罩一件菸灰色的大袖衫，頭髮用一根素銀簪子綰在腦後，耳邊留了兩縷碎髮。
換好衣服之後她對著手機前置攝像頭看了看——古裝寬鬆，遮肉，但上鏡還是會顯得有點圓。
她把手機支架調到略高於視線的高度，俯拍角度能把下頜線收得更緊。
然後開啟錄製軟體，在美顏引數裡把瘦臉和瘦身效果拉了一些，對著鏡頭做了幾個表情確認每個角度的效果都自然。
背景是松林，光線複雜，樹枝和松針的輪廓在濾鏡下偶爾會有細微的抖動，她反覆調了好幾次角度才找到一個既能修飾臉型又不會讓背景變形的引數組合。
一切就緒，她按下錄製鍵。
第一個泛音從指尖浮起來的時候，松林裡的風剛好停了一拍。
像是山也在聽。
陽光從松樹的間隙裡漏下來，碎金一樣灑在她臉上。琴面上。大袖衫的暗紋上。
琴聲穿過鬆林往山谷裡走，驚起幾隻不知名的鳥，撲稜稜飛過樹梢又落回枝頭，歪著腦袋往下看。
她彈到中段滾拂的時候，一片松針被風帶下來，輕飄飄落在琴面靠近嶽山的位置。
她沒有停下，只是微微偏了偏頭，讓那片松針自己在琴聲的震動裡慢慢滑到邊緣，最後掉在她的裙襬上。
整首曲子一氣呵成。最後一個泛音收住的時候，松濤重新響起來，像是在替她收尾。
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麻的腿，低頭看了一眼膝蓋上硌出的琴痕，忍不住笑了一下。
前世在宮裡彈琴，皇帝聽完會賞她各種首飾。
今天這片松林聽完她的《松風問鶴》，賞了她膝蓋上一道紅印和裙襬上一片松針。
哪個更讓她開心，不言而喻。
不過下次再拍外景，得帶個軟墊——一百三十六斤盤腿坐在硬地上，還是有點不舒服。
她拍了拍裙子上的松針和泥土，彎著腰把琴囊收拾好，揹著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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