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蓁蓁下播的時候，牆上的掛鐘剛好指向九點。
關掉攝像頭，摘了耳機，她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書房裡安靜下來，只剩窗外隱隱約約的噴泉聲和空調出風口送來的風聲。
紫檀古琴上的龍御九天金雨殘影還在視網膜裡跳，她閉上眼，讓那些光慢慢沉下去。
片刻之後，她拿起手機。
微信對話方塊裡躺著兩條新訊息，一條來自大魚，一條來自吃葡萄不吐皮。
她先點開了大魚的。
【大魚：今天表現很好。趙鶴亭的事，你早就安排好了？】
一如既往的簡潔。但“表現很好”四個字從大魚嘴裡說出來，分量比別人的長篇大論都重。她想了想，回了一條。
【逃離：也不算早就安排好了，只是猜到她會打什麼牌，提前準備了一張比她更大的。】
大魚的訊息回得很快，快得不像平時的他。
【大魚：嗯。每一步都走在別人前面。今天這首《好日子》彈得很有意思——黑子們估計這輩子都忘不了，有人在被全網黑的時候用古琴彈《好日子》送他們走。】
【逃離：謝謝大魚哥。不過你今天怎麼只刷了三十個嘉年華就沒動靜了？】
這句話發出去，她靠在沙發上等回覆。大魚平時雖然話少，但禮物從不缺席。
今晚他只送了三十個嘉年華，後面就沒再跟了。
她倒不是在意數量，只是好奇——他從來不是那種會被別人壓住風頭的人。
大魚的回覆隔了一會兒才到。
【大魚：葡萄哥的龍是滿屏特效，壓黑子比嘉年華好用。他那一百條砸下來，黑子已經沒聲了。我再跟，就是堆數字。】
許蓁蓁看著這行字，沒有急著回。她直覺他還有話沒說完。
果然，隔了半分鐘，第二條訊息彈了出來。
【大魚：再後面，你彈《好日子》的時候氣氛正好，彈幕全是笑聲，禮物反而礙眼。】
兩句話加起來不過寥寥數十字，但許蓁蓁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這個人從不解釋自己做了什麼。為什麼做，今晚卻破例了。
不是因為怕她誤會，是因為她問了——她極少問他為什麼不做什麼，這是第一次。
他不喜歡讓她多想。
這份下意識的不喜歡裡，藏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在意。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他說不清。
是她在地下室裡彈《松風問鶴》的那天，還是修好紫檀琴第一次試音的那一刻，還是露臉那晚她穿著黑裙子走到鏡頭前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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