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正是王顯祖的四弟,王顯明——立刻會意,堆起笑容站了起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主桌附近的人聽清:
“哎呀,清瑤堂姐,你可算回來了!剛才壽宴剛開,你怎麼就匆匆離席了?連杯壽酒都沒來得及敬慶和爺爺,可是有什麼急事?”
這話聽著像是關心,實則綿裡藏針,分明是在提醒眾人:王清瑤剛才“碰壁”後灰溜溜走了,現在又回來,臉皮挺厚。
席間氣氛微微一滯。
知道內情的幾位族老眼觀鼻鼻觀心,裝作沒聽見。
那幾位官員互相看了看,知府周文淵捻鬚不語,學政李墨林端起茶杯,守備趙振武低頭看著面前菜餚,通判錢有道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最終還是沒出聲。
清源府文壇的幾位老先生也皺起眉頭,覺得這般公然擠兌一個女子,有失體面。
王清瑤臉色一寒,冷冷瞥向王顯明:“我去何處,做什麼,似乎還輪不到向四弟你彙報吧?”
王顯明也不惱,笑嘻嘻地話鋒一轉,目光落到了楚景和他身旁三女身上:
“堂姐說的是。不過嘛......堂姐自己回來賀壽,自然是應該的。只是......這幾位面生的很,不知是何方貴客,也有資格登我王家族老的門庭,參加這等壽宴?”
他故意抬高了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今日能坐在這裡的,要麼是像周知府、李學政、趙將軍、錢通判這樣的朝廷棟樑,要麼是像張老、陳老、劉老這般德高望重的文壇宿儒,再不然也是清源府有頭有臉的商賈名流。敢問這位......還有這幾位姑娘,是何功名?有何顯赫家世?還是有何了不得的名聲?”
他這是要把楚景徹底踩到泥裡,順便給王清瑤難堪。矛頭直指楚景“不夠格”。
王清瑤氣得手指微顫,正要反駁,郭昭嵐眸光已冷如寒冰,若非場合不對,只怕已要發作。
楚景卻輕輕按了按王清瑤的手臂,又給了郭昭嵐一個安撫的眼神。
他緩緩抬眼,看向一臉得意的王顯明,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不知在王四公子眼中,何為‘有頭有臉’,何為‘有身份地位’?楚某初來乍到,倒想請教。”
他過來的目的,是為了幫王清瑤解決幾位族老的,其實,也並不想惹事。
可王顯祖顯然不想讓他好過,他當然不可能認慫。
若真如此了,只怕,今天別說是擺平幾位族老,待會說不定還會被人給轟出去。
當然,想要說服那幾位族老,他若是拿不出幾分本事,說再多,估計也不一定能夠說得動那幾個老傢伙。
王顯明見他接話,更來勁了,挺直腰板,指著主桌方向,如數家珍般將幾位官員和文壇大佬又介紹了一遍,語氣充滿崇敬,與對楚景的鄙夷形成鮮明對比。
末了,他下巴一抬,用鼻孔對著楚景:
“不說這幾位大人和先生,便是在下,琅琊王氏三房嫡子,也不是什麼阿貓阿狗能比的!倒是你——”
他故意拉長聲音,充滿惡意地打量著楚景。
“聽說不過是河陽縣下河村一個鄉野流民,僥倖識得幾個字,連童生功名都無的布衣白身!哦,對了,你這三位娘子......來歷怕也不甚清白吧?
聽說官府已在核查你是否違規多佔,待查實了,嘿嘿......自身都難保,還敢在此大放厥詞?你也配進這王家的門?!”
這話已是極其惡毒,不僅貶低楚景出身,更暗示他妻子來路不正,即將獲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