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到耳邊的喊殺聲、槍聲、爆炸聲混成一片,像是將他整個人都裹進了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之中。
他的雙腿發軟,幾乎是被親衛拖著往前跑,靴子在地上劃出兩道深深的痕跡。
“主帥!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一名親衛在他耳邊低吼著。
樸國昌猛地回過神來,目光掃過四周,看到了讓他心臟幾乎停止的景象。
到處都是潰敗的新麗軍士兵,像是被洪水衝散的螞蟻,扔掉了旗幟,扔掉了兵器,扔掉了所有能扔掉的東西,拼命地往後跑,互相推搡、踩踏、摔倒、又爬起來繼續跑。
沒有建制,沒有指揮,沒有任何人試圖組織抵抗。
二十五萬大軍,就在一會時間,徹底崩潰了。
他咬了咬牙,在親衛的護衛下轉身朝後方跑去,像一隻在洪水中拼死掙扎的野獸,只想活下去,其他的什麼都不想了。
而在他身後,那些潰敗計程車兵也正朝著同一個方向湧去。
十幾萬人擠在一起,像是一片漫無目的的泥石流,爭先恐後地朝著來時的路退去,想要逃離那片噩夢般的戰場。
他們不知道前方等待著他們的是什麼,只想著跑得越遠越好。
距離鎮北關三十里外的一處隘口,李家五兄弟已經在這裡潛伏了大半個時辰。
李崇文站在最高處的一塊岩石上,目光穿過前方的丘陵地帶,落在遠方那條必經之路上。
他的手中握著一柄長槍,槍尖在風中微微顫動,目光沉靜而專注。
他自幼熟讀兵書,深諳行軍佈陣的道理,這次奉命繞後截擊新麗軍的後路,他心中既緊張又期待。
李崇武站在他旁邊,手中提著一柄重刀,虎背熊腰,像是一座小山,臉上帶著一種壓抑的興奮,像是即將出籠的猛獸,已經嗅到了鮮血的氣味。
李崇義正在隊伍中來回穿梭,檢查陣型,他的身形修長而利落,步伐沉穩有力,像一根繃緊的弦,隨時準備彈射而出。
李崇信站在隊伍的邊緣,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遠處的山坡,他年紀不大,卻已經有一股沉穩的老將風範。
李崇禮則騎在馬上,不斷地往遠處張望,焦躁中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期待,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叩著刀柄。
“大哥,”李崇禮忍不住開口了,“你說新麗軍真的會往這邊跑嗎?楚先生就那麼肯定?”
李崇文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回答。
他也曾在心裡問過同樣的問題,但他想起那個年輕人安排這一切時那副篤定的神情,又想起這三天發生的一切,那種篤定像是有了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重量。
“楚先生說會,那就一定會。”他的聲音平靜而肯定,“他說的每件事,都應驗了。”
李崇禮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忽然被前方的景象堵住了話頭。
他的目光越過前方的丘陵,瞳孔驟然放大,手指猛地攥緊了刀柄。
一支黑色的洪流正從遠處湧來,鋪天蓋地,像是一片被驚雷驅趕的烏雲,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滾滾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