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玉放下手中的酒杯,聲音不高不低:“遠林兄既然有疑問,不妨直說。”
顧遠林等的就是這句話,朝身後招了招手。
一名穿著青布長衫的中年文士從二房席間站起身來,像是早就候著了。
顧遠林側身介紹道:“這位是蘇先生,在江南一帶經營商行多年,對米糧、布匹、鹽鐵的行情頗有見解。今日正好借這個機會,讓蘇先生與玉弟切磋切磋,也好讓諸位長輩看看,玉弟對商道的理解,是否真的足以擔得起顧家這份基業。”
席間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誰都看得出來,二房這是準備趁著壽宴之機,想刁難顧玉,甚至想就此讓顧玉出醜。
一旦顧玉無法應對,二房那時再奪繼承人的位置,顧長明就算是不想,也不得不從了!
顧長明看向顧遠林,眼底閃過絲冷芒。只不過,他並未發作,而是淡淡看了眼對方。
這種時候,若是阻止的話,就顯得他太刻意,也顯得顧玉怕了對方!他這種沉默,也算是默認了!
顧玉握杯的手微微一緊,眼底閃過絲怒意,但很快壓了下去。
她微微一笑,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人家逼上門來,也由不得,她了!這個時候要是退縮,反而會讓人看輕。
而且,她相信對方絕對不會罷休。甚至,還可能會讓這場壽宴不歡而散!她不想讓父親失望!
顧遠山坐在那,嘴角勾勒出一絲嘲諷和玩味,一臉看好戲!
這時,剛顧長明和顧玉沒有異議。
蘇先生朝顧玉拱了拱手,語氣客氣卻帶著幾分考校的意味:
“顧公子,蘇某有一問請教。若米價連漲三月,朝廷又恰逢調運軍糧,此時糧商應如何應對,既能穩住自家庫存,又不至於與官府交惡?”
顧玉略一沉吟,答道:“可先與官府協商,按市價供應一部分軍糧,以換取官府對剩餘庫存的保護。同時暫停對外散售,待行情穩定後再逐步放糧。這樣既能維持官府關係,也不至於讓自家庫存被低價掏空。”
蘇先生點了點頭,像是認可了這個答案,但隨即又問了一句:“若官府不願協商,強行徵調,又當如何?”
顧玉微微一頓,像是正在思考如何應對這個更為棘手的問題,還沒開口,顧遠林那邊已經搶先接話。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刻意壓低的沉穩,像是在展示自己的從容和果斷:
“若是我,便先交出部分糧食穩住局面,同時聯絡其他糧商聯合上書,以共同進退之勢施壓官府。若官府不退,則暗中將餘糧轉移至鄰近府縣,待風頭過去再運回。”
他說完之後,目光掃過席間,嘴角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弧度,像是已經預見到了周圍人的反應。
顧家幾位族老微微點頭,有人捋了捋鬍鬚,像是覺得這個回答更加穩妥周全,顧家需要的就是這種能隨機應變又不失穩妥的繼承人。
蘇先生也點了點頭,轉向顧玉時,目光中多了幾分審視的意味,那種目光不像是在等待一個同行之間的切磋交流,更像是已經備好了尺子,等著看顧玉能不能跨過那道線......若是跨不過,那繼承人是誰就很清楚了。
席間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聚在顧玉身上,像是一道無形的考場,正在等待她給出答案。
顧玉沉默了片刻,正要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