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昭端著茶杯,目光落在顧遠山臉上,帶著一種像是在欣賞某場即將開演的劇目時才有的神情。
她的嘴角依然掛著剛才那抹笑意,沒有因為周圍那些議論聲而有任何變化。
她的目光平靜而專注,落在顧遠山身上,像是在目送他走向一條自己還沒有察覺盡頭在哪裡的路。
顧遠山讓人送來的古箏是上好的桐木所制,音色清亮,擺在席間正中,像是一道已經鋪好的考題。
他走到箏前坐下,姿態從容,手指落在弦上時,帶著一種常年浸淫此道的人特有的篤定和自信。
他甚至沒有問楚景是否需要別的樂器,只是朝楚景微微頷首,像是在說“我已經準備好了”,又像是在刻意省略掉一個本該有的環節,將對方置於被動的位置。
席間不少人都注意到了這個細節,有人微微皺眉,有人沒有表態,還有人像是已經習慣了顧遠山在這種場合上的做法。
顧玉的目光在顧遠山臉上停了一瞬,又移向楚景,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開口說些什麼,但看到楚景那副不以為意的神情時,又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顧遠山的演奏確實出色。
他選的是一首傳世名曲,指法嫻熟,節奏穩健,起承轉合之間帶著一種被反覆打磨過的精準。
曲聲在庭院中流淌,時而如流水潺潺,時而如風過竹林,在座的賓客中有不少人微微點頭,有人閉目聆聽,有人輕聲讚歎。
一曲終了,餘音未散,席間便響起了掌聲和稱讚聲。
鄰座的胖商人連連點頭:“顧公子的琴藝,確實名不虛傳。”
旁邊一位老者也捋著鬍鬚,像是認可這個評價。
有人附和道:“這音律上的造詣,在顧家鎮恐怕沒有第二個人能比了。”
那些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楚景,帶著一種“輪到你了”的期待,有人嘴角帶著笑意,像是在等著看他如何面對這場明顯不平等的比試。
楚景沒有多說什麼,走到古箏前坐下。
他的姿態很隨意,既沒有刻意擺出架勢,也沒有露出遲疑。
手指落在弦上的那一刻,他的第一聲弦響像是一顆石子投入湖面,將原本還在流動的夜風輕輕攏住了。
曲聲流淌出來時,席間的喧囂像是被一隻手輕輕按住,那些還在低語的聲音逐漸安靜了下來。
他的指法不像顧遠山那樣帶著明顯的雕琢感,卻自有一種行雲流水般的自然,像是一道溪流繞過石頭時,沒有刻意轉向,卻恰好找到了最合適的路徑。
音符之間的銜接處帶著一種被時間打磨過的圓潤,每一個轉折都像是剛從曲譜中長出來的。
那首曲子是高山流水。
席間有人聽出了曲名,微微睜大了眼睛,像是沒想到這首傳世名曲會出現在這場比試中,更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呈現。
隨著曲聲推進,聽眾的表情逐漸從最初的意外變成了專注,又從專注變成了沉浸。
有人微微側頭,像是在確認自己聽到的每一個音符是否真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