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真是不容易。
謝泠姝才剛剛從長安回來,又一整日沒有好好歇歇,此刻渾身痠軟,眼底泛著淡淡的青黑。
被郭夫人溫聲勸著,心底緊繃了的弦驟然鬆了幾分。
她轉頭看向案上供奉的父親牌位,白綢垂落,燭火微晃。
她輕輕嘆口氣,隨即轉頭看向郭夫人,溫聲頷首道,“勞煩郭夫人費心了。”
孟雲羨一直陪在身側,聞言連忙上前攙扶住她另一邊胳膊,柔聲開口,“泠姝,去偏廳歇片刻。”
幾人移步至西側偏廳,桌上早已擺好幾樣清淡適口的小菜,還有一碗溫熱的參雞湯,煙氣嫋嫋,驅散了滿府白事帶來的寒涼。
郭夫人親自將湯碗推到謝泠姝面前,語氣溫和,“夫君平日在家就好一口參雞湯,因此郭府最拿得出手的,也就是這湯。”
“行頭嚐嚐味道如何,看看是不是比別的地方更鮮美可口?”
“只是行頭今日心緒沉重,我特意吩咐後廚做得清淡,又撇了雞油,沒平日葷腥油膩,可能口感稍稍差了些許。”
“但參雞湯滋補,趁熱喝些能補補氣力。”
謝泠姝道過謝,拿起瓷勺小口喝湯,鼻尖縈繞著淡淡的參香,渾身的疲乏似乎一瞬間消解大半。
她露出個笑意,輕聲開口,“這參雞湯確實不錯,比外頭酒樓飯店燉的湯還要好喝。”
“難為郭夫人費心。”
沈承和坐在一旁,望著她單薄的側影,忍不住嘆了口氣,“謝老爺在世時,常年開倉放糧接濟流民,出資修繕江南各地學堂渡口。”
“數十年行善積德,江南百姓都記著這份恩情。”
“今日自發前來弔唁,皆是發自本心,並非刻意造勢。”
“如今朝廷追封謝老爺,也算是讓大家心中覺得好受些。”
謝泠姝靜靜聽著,喉間微微發澀。
謝家經商公道,可這原本就是商人應該做的。
至於資助趕考學子,更是別有私心,她沒想過這些事情能讓人記得謝家的好。
她原以為自己孤身一人守著謝家,無人記掛,今日滿城百姓奔赴謝府弔唁,才明白何為君子論跡不論心。
“沒想到大家都記在心裡。”她低聲嘆道,指尖輕輕摩挲湯碗邊緣,眼底蒙上一層水霧。
郭夫人到底敏銳些,她輕輕笑了笑,“這世上有幾個人能做事完全沒有私心?只要最終是幫了人,那就是好事。”
“好人自有福報,謝老爺雖已離世,可這份恩德留在江南,往後謝家產業在此地,百姓也會多幾分照拂。”
“我也聽說行頭打算將商行盡數託付夫君,我別的不敢保證,只有一點,我夫君定為人公允,絕不以權謀私,行頭大可放心。”
提起商行託付一事,沈承和抬眼看向郭源申,“方才在來謝府之前,我與郭副行頭閒談,知曉你二人已立下文書。”
“紅利分配你們既然已經商議妥當,來之前我就已經讓官府那邊過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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