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關懷,沒有好奇,沒有試圖靠近。
顧言深動了。他轉過頭,看向那個正在走遠的背影,藏藍色的衝鋒衣,鬆鬆垮垮的低馬尾,沾著藍色顏料的手。
下車的時候他就認出了蘇晚,他不知道她為什麼來西藏,想來大概是採風吧,沒想到兩個人居然拼到了同一輛車。
他沒有詢問的精力,這一趟出門是放逐,也是尋找。
他沒有和她打招呼,她也沒有。
顧言深的目光隨著她的背影看了一會兒,然後收回來,重新投向湖面。
他的手從膝蓋上放下來,搭在石頭邊緣,身體微微後仰,放鬆了一點。
蘇晚走回自己剛才坐的地方,收起速寫本和畫筆,開始搭畫架,動作流暢,像是在畫室裡一樣自在。
就像身後那個坐在石頭上的男人和湖邊其他所有遊客一樣,只是這片風景中可有可無的背景。
【系統提示:目標已識別宿主身份。好感度未發生變化。】
蘇晚支好畫架,把畫布固定上去,然後開始調色。她的調色盤上擠滿了各種藍——群青。鈷藍。普藍,還有一點點熟赭和鈦白。
納木錯的水太藍了,藍到世界上所有的藍色顏料加在一起都差一點。
但沒關係,畫家的任務不是複製風景,而是捕捉風景在人心上留下的那一瞬震顫。
她畫得很專注,偶爾有人路過在她身後駐足觀看,她也不在意。那對中年夫妻走過來看她畫了十分鐘,她也沒回頭,只是安靜地畫著自己的畫。
浙江大哥在旁邊小聲說“畫得真好”,他老婆說“你小聲點別打擾人家創作”。
天色在畫布上一點一點暗下去的同時,真實的天空也在發生著同樣的變化。
納木錯的日落所有的雲都在燃燒,金色。橙色。赤紅。絳紫,一層層地堆疊翻滾,彷彿天空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調色盤。
所有人都被這幅景象震住了。
連那兩個一路都在嘰嘰喳喳的女孩也安靜下來,並肩坐在湖邊,一動不動地看著這場盛大的日落,誰都沒有說話。
蘇晚停下畫筆,看向天空,光芒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瞳孔染成了琥珀色。
她不是第一次看納木錯的日落,上輩子看過,這輩子又看到了,等到這輩子結束,也許還會再看一次。
她往顧言深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還坐在那塊石頭上,姿勢和兩個小時前幾乎沒有變過,夕陽把他的側臉染成了金色。
他抬起頭看著那片燃燒的天空,眼睛裡有夕陽金色的倒影,但金色下沒有溫度。
他眼底是濃厚的疲倦,像一個走了太久太久的登山者,坐下來之後才發現自己已經一步都走不動了。
蘇晚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畫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