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在下明日便啟程回蒼梧。臨行前若有空,再來向真人辭行。”
他說完便走了。腳步輕快,背影瀟灑。
沈清辭坐回案前,端起己經涼了的茶又抿了一口。
衛明舟的話說得滴水不漏,即便有那麼一點試探的意思,也被他藏得很好。她只當是蒼梧派想緩和兩派關係,派了個會說話的人來。
至於那句“知冷知熱的人”——她搖了搖頭,提筆繼續批閱功課。
殿門外,暮色己沉。廊下的燈籠剛剛被點亮,侍從弟子正踮著腳去夠燈繩。
偏殿側面的廊柱後面,凌燁站了很久,他手裡端著一壺新沏的茶。
從衛明舟的“真人至今未曾結交道侶”那句話開始,他就站在廊柱後面,一動不動。
他握著茶壺的手指微微收緊,壺嘴冒出的熱氣在暮色裡氤氳成一小團白霧。
一個念頭浮上來。很快,很輕,像是從心底最深處的暗影裡鑽出來,一閃而過。
他不喜歡那個人。
他不喜歡那個人看她的眼神,不喜歡那個人對她笑時的弧度,不喜歡那個人站在她面前時那種彬彬有禮的、進退有度的姿態。
好像就他有資格站在她面前似的。
凌燁垂下眼,他沒有進去,端著茶壺,轉身消失在暮色裡。
第二天傍晚,衛明舟離開清虛門。他走的是鷹愁澗那條路,和那三個外派弟子當初走的是同一條。
天色將暗未暗時,一道黑影從崖壁上無聲地落下來,一劍首劈過來,來勢洶洶。
衛明舟不是那三個外派弟子。他實戰經驗豐富,反應極快,在劍鋒劃過他咽喉之前的一瞬間側身避過了要害。
但那一劍還是砍在了他的右肩上,深可見骨。
他拔劍還擊,對方沒有戀戰,身法快得不可思議,幾個呼吸間就消失在崖壁的陰影裡。
衛明舟捂著肩膀跌坐在地,血從指縫裡汩汩地往外冒。他沒有看清襲擊者的臉。
但他看到了那雙眼睛,在月光下極冷極暗,像是淬了冰的刀鋒。
衛明舟遇襲的訊息傳回清虛門時,沈清辭正在批閱課業。
侍從弟子在門外通報,說蒼梧派的衛前輩在鷹愁澗被襲擊,被路過修士救下送到藥堂,傷勢不輕。她立馬起身。
衛明舟躺在病床上,右肩到胸口纏了厚厚一層紗布,血洇出來染得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他的臉色慘白,嘴唇乾裂,看到沈清辭進來,掙扎著想要起身,被她輕輕按住肩膀。
“衛兄不必起來,傷怎麼樣?”
“慚愧。在清虛門地界上遇襲,還要勞煩真人來看我,醫修說沒有傷到要害,只是失血多了些,養一陣就好。”
“看清襲擊者了嗎?”她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