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七日，天亮之後，青島市區還能聽見零星的槍聲。
碼頭上的人已經忙了一夜。運輸船還在卸貨，探照燈的光柱在水面和碼頭之間掃來掃去，把搬運物資的兵們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陸靖海早上五點多就醒了，在海圖室裡坐了一會兒，聽著窗外的動靜。槍聲不遠，大概在北邊一兩公里的地方，一聲兩聲的，間隔不規律。
張德海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豆漿，擱在桌上。豆漿是熱的，加了糖，甜絲絲的。
“一團昨晚推進到了市區北邊，在鐵路車站附近跟鬼子打了一夜。孫德勝說天亮之前把車站拿下來了。”
陸靖海端起碗喝了幾口，放下。“傷亡呢？”
“不大。死了幾個，傷了十幾個。鬼子那邊打死三十多個，俘虜了二十來個，剩下的往東北方向跑了。”
陸靖海嗯了一聲，站起來走到窗邊。港區裡，運輸船還在卸貨，吊臂把一箱箱彈藥從船艙裡吊出來，放到碼頭上。
兵們兩人一組，用扁擔抬著箱子往倉庫方向走。遠處，市區的方向有幾處地方在冒煙，灰白色的煙柱在晨光裡看不太清楚，但能聞見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今天要把整個市區清乾淨。”陸靖海轉過身，“讓劉大勇過來一趟。”
劉大勇二十分鐘後到了指揮中心。他從市區方向過來的，軍裝褲腿上沾了不少灰，鞋上全是泥。進了海圖室，先在門口跺了跺腳，把泥蹭掉，才走到桌前。
“司令，市區的情況我簡單彙報一下。”劉大勇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畫著青島市區的大致地圖，用鉛筆記著各部隊的位置。
“一團昨晚佔了鐵路車站和機務段。鐵軌上停著幾列火車，裝的是煤炭和礦石，大概是鬼子來不及運走的。車站北邊的貨場裡堆著不少物資，糧食。水泥。鋼軌，我們都繳了。”
他指著紙上的幾個位置接著說。
“二團在市區中部，從昨天下午開始清剿殘敵。鬼子躲在居民區和工廠裡，不好打。周衛國不敢用重武器，怕傷著老百姓，就派步兵一棟一棟地搜。搜到一棟樓，先喊話，讓老百姓出來，再往裡面打。速度慢，但穩妥。”
“三團在市區東部，那邊的鬼子不多，已經基本控制住了。趙鐵柱派人守住了幾個路口，設了檢查站，盤查過往的人。”
陸靖海聽完，問了一句：“鬼子還有多少人在市區裡？”
“估計不到兩百。分散在各個角落，有的躲在工廠的倉庫裡，有的混在老百姓中間。還有些往東北方向的李村跑了，那裡有鬼子的一個據點，大概一個小隊的人。”
“李村那個據點呢？”
“三團派了一個連過去了，現在還沒訊息。”
陸靖海走到牆上掛著的青島市區地圖前。地圖是系統提供的，標註了街道。工廠。倉庫。車站的位置，比劉大勇那張皺巴巴的紙詳細得多。他看了看鐵路車站的位置，又看了看市區中部和東部，用手指在幾個地方點了點。
“今天之內，把市區全部清乾淨。李村的據點也要拿下來。明天開始，往周邊延伸。膠州。即墨。高密，一個一個來。”
劉大勇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上午八點，陸靖海坐車進了市區。
車是一輛威利斯吉普，從運輸船上卸下來的，油漆還是新的。張德海開車，陸靖海坐在副駕駛，後面還坐著兩個警衛員。車從碼頭出發，沿著一條坑坑窪窪的馬路往市區開。
路兩邊能看到打仗留下的痕跡。電線杆歪了幾根，電線垂下來，在風裡晃。路邊有幾棟房子的牆被炸塌了，磚頭散了一地，木頭樑柱歪在一邊，燒得發黑。一個老頭坐在自家門口的臺階上，看著路上的軍車經過，臉上沒什麼表情。
開過一個路口的時候，路邊站著幾個兵，槍口朝外，警惕地看著四周。看見吉普車，一個兵舉起手示意停車。
張德海踩了剎車。一個班長模樣的人走過來，朝陸靖海敬了個禮。
“司令，前面那條街還沒搜完，可能有鬼子的殘兵。您等一會兒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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