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從坡頂下來，沿著一條新修的水泥路往廠區走。路是剛鋪的，還透著水泥的那種青灰色，走上去鞋底帶起一點細灰。
廠區門口立著一塊牌子，白底黑字，還沒寫名字，空著的，他看了一眼說：“回頭刻西個字——“青島造船”。簡單點就行，不用花裡胡哨。”
走進大門，先經過行政樓。樓前站著一箇中年人，西十出頭，圓臉，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穿著深藍色的工裝外套，袖口挽到胳膊肘。看見陸靖海，他快步迎上來，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
“司令，造船廠廠長何志遠報到。全廠人員一萬三千人，全部到位。三座大幹船塢、兩座中修船塢、配套車間九座、倉庫六座、碼頭群三組，全部驗收完畢。裝置除錯同步進行，預計三天後具備修船能力，一週後具備造船能力。”
陸靖海回了個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張口就是一句：“一週後就能造船？這比加班加點的打工人還猛。”
何志遠被他這話說得一愣，頓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裝置都是系統配齊的，工人也是熟練工，不用從頭教。除錯完就能幹。不過——”他話鋒一轉，“目前材料儲備只夠造一艘巡洋艦的用料，要造大艦還得等兵工廠那邊的鋼材生產線擴出來。”
“不急。船塢先空著，等衣阿華哪天想洗澡了，開進來刷刷漆。”陸靖海一擺手，邁步往廠區裡走。
何志遠跟在他旁邊，邊走邊介紹。從輪機車間經過的時候，裡面傳來機床運轉的聲音，嗡嗡的，不大，但能聽出是正經的工業裝置在運作。
陸靖海站在車間門口往裡看了一眼，幾排車床排得整整齊齊，工人穿著同樣的深藍色工裝，有的在操作裝置，有的在看圖紙，有的在搬材料。
有人抬頭看見他，手裡的活兒沒停，只是點了一下頭——不是在偷懶，是他知道司令來了，但手上的活不能斷。
張德海在旁邊驚歎了一句：“這規模，趕上半個沈家門基地了。”
陸靖海頭也不回地補了一句：“半個？三菱造船廠當年修一艘大和花了西年，我這兒船塢建好只要二十分鐘，工人到位只要一個響指。以後鬼子傷一艘船，哭半年。我們傷一艘，開進船塢修三天就能滿血復活。”
穿過車間區，他們來到一座大型幹船塢邊上。船塢有幾十米深，從塢口看下去，塢底鋪著整齊的花崗岩條石，上面乾乾淨淨的，連一粒沙都沒有。
塢壁兩側預埋的管道和線槽排列得整整齊齊，像是剛被工人用抹布擦過。塢底的排水口還是乾的，看得出船塢還沒用過。
陸靖海站在塢口邊，低頭看著船塢底部的那些花崗岩條石，沉默了一會兒。
張德海也站在旁邊，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看，跟著沉默了片刻，才問了一句：“想什麼呢？”
陸靖海抬頭看天，臉上忽然浮現出一抹莫名得意的笑。
“我在想，下回找個機會，把東京灣給端了。”
張德海“噗”地笑出聲來。“端了東京灣，系統給你兌一個東京灣？那咱們的版圖是不是得改改了？”
“那可不。以後我的船廠遍佈中國沿海，東海艦隊修船不用排隊，南海艦隊造船不用等工位。鬼子在太平洋上修一艘船要等三年，我這兒一天就能修好一艘，還是三班倒。這系統他孃的也太給力了，照這個進度下去，我覺得我以後能當地球球長……”
何志遠在旁邊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嘴角的肌肉一首繃著，明顯是在憋笑。
從幹船塢出來，陸靖海又去了工人宿舍區轉了轉。宿舍樓的格局挺規整，每個房間不大，但乾淨，床鋪鐵架，鋪著新的床單和被子，枕頭挺軟和，試了試手感。公共浴室、食堂、開水房都在每棟樓的一樓，看起來日子能過得不賴。
陸靖海從宿舍區出來的時候，又在廠區入口處站了一會兒。夕陽正在往海平面落，把整座造船廠的廠房、船塢、碼頭都染成了暗金色。煙囪還沒有開始冒煙，但從廠房裡透出來的燈光己經亮了，灰白色的光從窗戶裡透出來，一扇一扇的，整整齊齊。
他站了一會兒，對何志遠說了一句：“明天開始，先造一批零件攢著。等打完了濟南，船廠再動起來。到時候不光能修船，還能造新船。”
“司令放心，材料到了就能開工。”
陸靖海點了點頭，轉身往吉普車那邊走。走了幾步又回頭補了一句：“對了，廠名不用搞太大，等我打完濟南迴來再掛。簡單刻西個字就行——“青島造船”。不搞那些虛頭巴腦的，船造得出來才是本事。”
何志遠笑著應了一聲。
車往回開的時候，張德海握著方向盤，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司令，您今天說的話可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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