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睜開了雙眼。
心硬如鐵的謝懷璟在看到那雙眼睛時，像站在陽光之下卻忽然被黑暗攫住，整個人從內到外透著一股寒意。
這雙眼睛灰沉沉的，滿是死寂，似是這世間沒有任何事能再激起她的情緒。
最讓謝懷璟無法呼吸的是，他今天才看到這雙眼睛的主人。
江雀的眼神不是這樣的。
她的眼睛應該是充滿了希望和幹勁兒，亮晶晶的，又或者是充滿攻擊性的，誰要是敢得罪她，她會像野獸一樣，哪怕自己會受傷，也會拼著一口氣，從傷害她的人身上撕下一塊肉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灘死水。
她怎麼會變成這樣？
謝懷璟無法理解。
可更讓他心痛的，是接下來發生的一切。
有人進了這個破落的院子裡，用一張草蓆裹住了‘江雀’。
“我的天，臭死了！”
“真是倒黴透了！都要過年了，被派來送她一程就算了，居然肉還爛了，和床板粘在一起......”
“行了別唸叨了，幹完這個差事後，咱倆都得用柚子水洗一洗，跨跨火盆。”
謝懷璟看著被強行和床板分離的江雀，瞳孔地震！
也是這時，他才知道，她的衣袍之所以會是暗紅，是被鮮血長久地打溼、浸透......
那得多痛啊！
他記得，江雀很嬌氣的，小時候被荊棘的刺扎一下，都得纏著自己，要他給她吹吹，他要是不做，她就會一直紅著眼，噙著淚地盯到他妥協。
......
“！”
謝懷璟猛地睜開雙眼。
黑暗之中，他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呼吸急促得好像在雪天裡奔跑了幾十裡的路，豆大的汗珠從順著鬢角滑落。
邵玉林聽到屋內動靜趕過來，點亮燭火時，就看到坐在床上，如同從水裡撈出來的謝懷璟，愣了一下。
“主子？”
謝懷璟沒聽到邵玉林的話，他滿腦子都是那個夢裡最後的畫面。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跟在兩人身後出來的，但他看到了荒蕪的偏僻院落，看到他們所過之處鮮血滴落一地，又被白雪掩埋，看到了掛滿紅燈籠和貼著紅紙、充滿了年味的盛京，看到了被裹著一張草蓆的江雀被扔到無人的街角......
她還活著，卻比死了更可怕。
世界拋棄了她，並且遺忘了她。
怎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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