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煩躁地把手冊合上，起身走到窗邊，想透透氣。
窗外，農機修理處的劉鐵柱正跟幾個兵蛋子吹牛。
“......你們是沒看見，江班長那手藝，絕了！就那麼聽了聽聲音，看了看排氣，就知道是怠速不穩。三下五除二，就把那臺熄火半個月的拖拉機給整活了！”劉鐵柱說得唾沫橫飛。
另一個聲音接茬：“可不是嘛！我還聽說，她連師長家裡的收音機都給修好了！”
“我跟你們說，江班長那腦子，跟咱們不一樣，人家是留過洋的大學生，懂技術！”
“嘿，老劉，你說，江班長這麼厲害，能不能把咱們槍械車間那難題給解決了？”
劉鐵柱一拍大腿：“哎，你別說，還真有可能！人家連發電機那麼複雜的玩意兒都能搞定，說不定槍也能看出門道呢？”
窗戶後面的馬建軍聽到這，鼻子都快氣歪了。
什麼玩意兒？
一個二十出頭的小丫頭，修個拖拉機，擺弄個收音機，就成神了？
還想來修槍？
她懂個屁的槍！
槍是拖拉機嗎？
那是殺人的傢伙！
差之毫釐，謬以千里！一個零件不對，炸了膛是要出人命的！
馬建軍“呸”了一聲，罵了一句“一群沒見識的土包子”，轉身走回桌邊。
他就不信了，憑他二十年的經驗，還搞不定這幾桿破槍？
然而，整整一個下午，馬建軍把那支樣槍拆了裝，裝了拆，反覆測試，結果依舊。
那無力的撞擊聲，像是在嘲笑他的無能。
傍晚，下班的鈴聲響了。
車間裡的人陸陸續續都走了，只剩下馬建軍一個人，還像個魔怔了的瘋子一樣，對著一堆零件發呆。
車間的門被推開，劉鐵柱探了個腦袋進來。
“老馬，還沒走呢？”
劉鐵柱臉上帶著笑，手裡還拎著個搪瓷缸子。
馬建軍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劉鐵柱也不在意，自己走了進來，把搪瓷缸子放他桌上。
“我媳婦今天做了紅燒肉，我給你盛了點，墊墊肚子。”
馬建軍看著那碗油汪汪的紅燒肉，心裡的火氣消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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