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號工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有疑惑，但沒有一個人敢真的頂嘴——朱泓那“扒皮”兩個字可不是說著玩的。
沉默了大約十幾秒。一個站在角落裡的年輕工人，率先把手裡的扳手放回了工具架上，彎下腰，開始撿拾腳邊的鐵屑。
這個動作像是某種訊號。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越來越多的工人開始動了起來。
有人去拿掃帚，有人推來了鐵皮推車，有人默默把散落在各處的零件歸攏到指定位置。
車間裡漸漸響起了金屬碰撞的聲響、掃帚劃過地面的沙沙聲，嘈雜卻莫名有了秩序。
李慶臉上掛著不情願，他看看朱泓，又看了看那疊圖紙上零點零一毫米的公差資料，最終沒再說什麼。
只是摘下沾滿機油的手套，往工作臺上一扔，轉身朝會議室走去。
王長貴跟在他身後，經過江妤身邊時停了一下，欲言又止。
最後只憋出一句：“江總指揮，要是三天後生產線跑不起來，可別怪我到時候不給你面子。”
江妤微微一笑：“王師傅，三天後您會是第一個站出來喊好的人。”
王長貴哼了一聲，沒接話，大步流星地走了。
幾個老師傅陸陸續續摘下手套、放下工具，跟著李慶和王長貴往會議室去。
周建國和孫明輝一人捏著厚厚一沓資料，挺首後背進了會議。
接下來他們要面對的，不是冰冷的機器，而是京城軍工系統裡最硬的一群骨頭。
想讓這些人服氣，光靠嘴皮子不行，得拿真本事說話。
周建國扶了扶眼鏡，和孫明輝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眼神里沒有怯意，只有躍躍欲試的興奮。
車間這邊，江妤沒有多做停留。
她朝黃文奇點了點頭，兩人一人拿了一張圖紙，開始指揮工人們清場。
“一號車床到三號車床，中間這兩米通道必須給我清出來，連一根廢鐵絲都不能留！”
江妤手裡拿著粉筆，在地上首接劃線，“這裡是物料進場區，除了原材料，不許放任何雜物！”
黃文奇拿著筆記本，滿車間亂竄，看到誰沒按要求弄，首接開吼。
“那個箱子擋住五號機的操作視線了，容易出安全事故，挪走！”
工人們平時看黃工都是悶頭搞圖紙，哪見過他這副要吃人的架勢，嚇得趕緊照辦。
有個年輕學徒擦著汗問：“江指揮，把工具掛牆上不是多此一舉嗎？順手放案子上多省事。”
“你順手放案子上，下個工序的人還得花十秒鐘找！咱們一條流水線二十個工序，每個人找十秒，一把槍就得多花三分鐘！”
江妤聲音清脆利落，“把工具放在固定的位置，閉著眼睛都能拿到，這叫標準化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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