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位也是機床廠的骨幹,平日裡對毛子那一套深信不疑,也被歸在了“學蘇派”的行列。
“年輕人,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
趙長明上下打量著江妤,看著她那張年輕漂亮的臉,忍不住發出一聲嗤笑。
“你才多大?怕是連銑刀都沒摸熱乎吧,就在這兒大言不慚地質疑老大哥的設計?”
另一個戴著眼鏡的技術員李有福也跟著幫腔,陰陽怪氣地開口。
“就是啊,楊廠長,這圖紙可是毛子那邊發下來的原版!她張嘴就說圖紙有缺陷,這不是胡鬧嘛。”
王全也點頭附和:“確實,咱們造不出機床,那是裝置落後條件差,可不能把屎盆子往人家先進圖紙上扣啊!”
楊櫟板起臉,纖細的眉毛擰了起來,厲聲呵斥:“老趙!老李!注意你們的態度!”
“實驗失敗了就找原因,江總師提出新的思路,大家論證就是了,在這兒搞什麼人身攻擊!”
“楊廠長,不是我們搞人身攻擊,是她根本不懂裝懂!”李有福吹鬍子瞪眼地反駁。
“論證可以,但在機床面前,毛子的圖紙就是規矩!”何銘粗暴地打斷了楊櫟的話。
他大步走到江妤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里充滿了一種近乎偏執的篤定。
“這套主軸結構,毛子用了整整二十年!”
“莫斯科用這套圖紙造出了成千上萬臺優秀的機床,從來沒有任何一個人說它有缺陷!”
何銘將手裡的圖紙捲成一根棍子,狠狠敲在走廊的牆壁上。
“出不了高精度,那是因為咱們的材料不達標,熱處理工藝跟不上,裝配水平達不到圖紙要求的裝配公差!”
何銘越說越激動,拍著圖紙吼得青筋暴起。
“老大哥給的東西,是幾代人的心血結晶!你一個連圖紙都沒看全的年輕人,憑什麼張嘴就說人家的設計有問題?”
他看向楊櫟,手指著江妤的方向,語氣痛心疾首。
“你不從自身找原因,反倒懷疑老大哥的圖紙,這是對科學的褻瀆!是對二十年工業積累的全盤否定!”
何銘吼完,走廊裡的氣氛己經降到了冰點,隔壁的實驗室裡伸出一排腦袋朝這邊觀望。
楊櫟的臉色鐵青。
何銘這番話,等於把在場所有人的努力全盤否定了——不是圖紙不行,是你們人不行。
三個原本跟著何銘一起來的“學蘇派”老資歷,臉上的表情也有些微妙。
他們雖然信服毛子技術,但何銘那句“咱們自己功夫不到家”,多少也刺到了他們作為老工匠的自尊心。
可礙於何銘的資歷和那層“留蘇”光環,幾個人嘴唇動了動,終究沒開口反駁。
這種把所有責任都攬到自己人頭上、卻對外來圖紙不敢生出半點質疑的態度,讓在場不少軍工人心裡都堵得慌。
走廊上,氣壓低得嚇人,何銘卻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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