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還沒全亮。
筒子樓的住戶們大多還在被窩裡賴著最後幾分鐘，樓下突然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不是一輛。
是兩輛。
軍綠色的吉普車停在筒子樓門口，後頭還跟了一輛解放牌卡車。
車門開啟，先下來兩個穿軍裝的勤務兵，利索地掀開卡車後斗的帆布。
然後，一個穿藏藍色呢子大衣的中年女人從吉普車裡出來了。
她個頭不高，但身姿挺拔得像一棵白楊。
短髮燙了微卷，彆著一枚金色的小發卡，皮膚白淨，五官英氣，一雙眼睛銳利而明亮。
蘇玉梅。
軍區婦聯主任，陸崢的母親。
“動作快點。”
她拍了拍手，朝勤務兵吩咐。
“七點之前全搬上去，別耽誤人家上班。”
勤務兵應了一聲，開始從卡車上往下搬東西。
一匹一匹的布料被抬下來。
不是市面上供銷社賣的那種粗布、卡其布。
是真正的高檔料子，大紅色的織錦緞、寶藍色的華達呢、鵝黃的喬其紗，還有幾匹她叫不上名字的進口面料，光澤細膩得能照出人影來。
筒子樓的住戶們陸續被動靜驚醒了。
先是二樓的趙大姐披著棉襖趴在視窗張望，然後是三樓的李嬸裹著頭巾跑到走廊裡伸脖子看。
“我的媽呀，那是什麼布？”
“織錦緞吧？”
“何止織錦緞！”
“那匹藍的是華達呢，百貨大樓裡一尺要八塊錢的！”
“後面那幾匹我見都沒見過，是不是外國貨？”
竊竊私語在走廊裡蔓延。
等到勤務兵扛著布料上了三樓、徑首往姜荔家的方向走去時，所有的小聲議論全變成了倒吸涼氣。
蘇玉梅踩著軍靴噔噔地上了樓，步伐帶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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