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在軍區門口撒潑打滾、攔著門不讓人進出，這叫小矛盾？”姜荔的聲音拔高了一度，“我看這叫擾亂軍事重地秩序。您說是不是？”
小張是個辦事利索的，二話不說就朝門崗跑去打電話。
這下老太太真慌了。
她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灰布褂子後面沾了一層土，頭髮也散了，形象狼狽至極。她伸出枯瘦的手去拽姜荔的袖子：“荔丫頭你瘋了！報什麼警啊！奶奶就是想你了來看你……”
姜荔往後退了一步，不讓她碰到自己。
圍觀的人群竊竊私語起來。
“這姑娘也太絕了吧？親奶奶來了首接報警？”
“是啊，做人不能這麼狠吧。”
“不過瞧老太太剛才躺地上的架勢，也挺過分的。”
周圍議論紛紛。姜荔聽著那些偏頗的嘀咕，唇角往下壓。光報警不頂事，這年頭，“不孝”這頂帽子能活活把人壓垮。外人光看一個老太婆躺在地上嚎，心腸就全偏過去了。今天要是不拿點真東西出來，等公安來了，這幫人的唾沫星子也能把她淹了。
“後奶奶。”姜荔開了口，語氣平平，透著股涼意。
她伸手挽起左邊的袖子。
三月底天還冷，長袖往上一推，露出白生生的一截胳膊。
小臂裡側，從手腕到臂彎，赫然橫著一道長疤。
形狀坑窪，是大片燙傷落下的增生肉疙瘩。年頭長了，顏色比旁邊的皮肉淺，可那紋理依舊凸出扎眼。
人群沒了聲響。
“八歲那年。”姜荔吐字，音量放得平，周圍人卻聽得真切，“我爸媽去上白班，把我留在老宅。三叔家的大哥姜磊把我往炭盆裡推，我左手全燙爛了，險些毀容。”
她看著地上的老太太和姜國慶，唇角牽著，眼底毫無笑意。
“大家猜怎麼著？”她伸手進貼身衣兜，摸出張對摺的紙張抖開。紙頁早就泛黃發脆，邊角全捲了毛邊。
“過去10年了，醫院開的病例和發票都在。”姜荔把手抬高，露出手上的舊傷疤。
她偏頭對準老太太，扯了扯唇：“後奶奶，您還記著當時您怎麼交代的嗎？您說‘小孩子鬧著玩，賠啥賠’，硬逼著我爸媽不許吭聲。我媽哭了一晚上，打第二天起，再不敢讓我去老宅一步。”
圍觀人群的表情開始變了。
“乖乖，這也太過分了吧？”
“八歲的孩子啊！推進炭盆裡？這是想把人燙死啊！”
“怪不得人家不想認親呢，這哪是親戚啊，這是仇人！”
風向在一句一句的議論中倒轉。
老太太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她嘴唇首哆嗦，想開腔，卻發現周遭的視線全變了味。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姜國慶額頭冒汗，硬撐著嗓門喊，“就是小孩子不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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