筒子樓的夜晚總是很安靜，只有走廊盡頭那盞昏黃的燈泡，沉默地灑下一點微光。
姜荔坐在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上，藉著從窗戶透進來的清冷月色，小心翼翼地攤開手心裡的錢。
一張，兩張，三張......
有五塊的“鍊鋼工人”，也有零碎的毛票，散發著陳舊的油墨和汗水的混合氣味。
九塊六毛錢。
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後，憑自己的本事賺到的第一筆鉅款。
加上昨晚剩下的四毛，她現在有整整十塊錢的資產。
姜荔的心臟因為激動而怦怦直跳，比昨晚在黑市裡跟人砍價時還要厲害。
她腦子裡盤算著，等這些瑕疵布全做成頭花和假領子拿去廠門口，準能被女工們搶空。
錢一到手，還清了債，她就能甩脫“詐騙犯”這個要命的身份，離開這鬼地方，找個清淨地界開間自己的小服裝店。
好日子眼看就有奔頭了。
正樂呵著，大院裡迴圈播放革命歌曲的大喇叭突然啞了火。
四下靜得出奇。
緊跟而來的，是一陣齊刷刷的軍靴聲。皮靴砸在地皮上，由遠及近，步步緊逼。
姜荔臉上的笑收了回去，右眼皮直跳。
她一骨碌翻下床，顧不上穿鞋，光著腳跑到窗根前，扒開一道窄縫往外瞅。
就這一眼，她驚出一身白毛汗。
家屬院大門已經被幾個人高馬大的警衛員堵得嚴嚴實實。
月影底下，打頭的男人立得筆挺，身上的軍大衣下襬在夜風裡直翻騰。
那張硬邦邦的冷臉，除了活閻王陸崢還能有誰！
他親自帶隊，以“外來人口排查及清查戶口”的名義，正領著人從一號樓開始，挨家挨戶地暴力敲門。
平日裡最愛在院裡嚼舌根的嬸子大娘們，這會兒全縮成了鵪鶉，連喘氣都不帶聲。
這陣仗，哪是查戶口，分明是來抓人的！
姜荔腦袋發木，雙腿全都不聽使喚了。
昨晚在黑市巷口為了脫身，她扯著虎皮做大旗，跟人瞎掰說自己是陸崢的女人，在配合他執行偵察任務。
難道他當真了，帶人來“接應”她？
不對！
姜荔用力搖了搖頭，掐了一把大腿逼著自己清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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