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的菜市場已經熱鬧起來，賣白菜的吆喝聲和腳踏車鈴鐺聲攪在一起，凍得人耳朵發疼。
姜荔揣著幾塊零錢，在肉攤前站了好一會兒。
豬肉攤前排了長隊，人人手裡捏著肉票，眼睛盯著案板上那幾塊肥膘，生怕晚一步就沒了。
賣肉師傅一刀剁下去，肥肉顫巍巍地亮著油光，旁邊幾個大娘眼睛都直了。
姜荔也直了。
她直的不是眼，是心。
豬肉要票，價還貴，她現在連陸崢那一千塊窟窿都沒補上，哪敢碰這種硬貨。
她正準備走，鼻尖忽然聞到一股濃重的腥氣。
市場角落裡堆著兩隻髒木盆，裡面是豬腸。豬肺。豬心邊角，還有一桶凝住的豬血。
攤販用腳踢了踢木盆，嫌棄地喊：“誰家要餵狗的，趕緊拿走，晚了我倒溝裡去。”
姜荔腳步一停。
她低頭盯著那桶豬血，腦子裡忽然躥出一鍋紅亮亮的湯底。
花椒，辣椒，豆瓣醬，蒜末，豬血切塊，下水收拾乾淨一滷，香味能飄半條街。
前世夜市裡，一份滷肥腸能賣得人排隊，她嫌油煙大都沒接過這種檔口。
可現在不一樣。
這年頭豬肉精貴，下水卻被嫌棄髒，只要她能處理乾淨，這就是白撿的錢。
姜荔心跳一下快過一下，連手指都熱了起來。
她湊過去問：“師傅，這些下水你們天天都有？”
攤販抬眼掃她，“你要啊？”
姜荔壓著嗓子，“要是便宜，我能要一點。”
“我這兒哪有多少，真正多的在副食品廠後頭，每天殺完豬，那些玩意兒成盆往外抬，賣不出去就拉去漚肥。”
姜荔聽得眼睛發亮，“副食品廠後門能進去嗎？”
攤販樂了，“你當那是你家灶房，想進就進？保衛科雷老虎在那兒守著，二流子靠近都得捱罵。”
雷老虎三個字一出來，姜荔後脖頸微微發涼。
她昨夜才從機床廠保衛科眼皮底下逃出來，對“保衛科”三個字有天然恐懼。
可她又低頭看了看木盆裡的下水。
那不是下水。
那是陸崢的催命欠條在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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