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雨停了，南城廢棄防空洞外的泥地還沒幹透，踩一腳就能帶起半鞋底黑泥。
姜荔推著那輛昨晚差點要了她半條命的三輪車，臉色比鍋底還沉。
鏈條被陸崢臨時接過，騎起來仍舊咯吱咯吱響，每響一下，她心裡就跟著哆嗦一下。
原本想在家裡裝死，但是三輪車是借的，修車也要錢。
她現在兜裡那點錢，別說還債，連拎點像樣東西去賠罪都嫌寒酸。
姜荔把三輪車停在老位置，麻利地掀開油布，滷肉香味一下子散開。
八角。桂皮。醬油和肉香混在一起，熱氣往上鑽，周圍原本懶散晃悠的人立刻圍了過來。
“姑娘，今兒還有豬耳朵嗎？”
“給我來半斤肥腸，上回我家老頭吃完唸叨了一宿。”
“先給我稱，我趕著回去做飯呢。”
姜荔把心裡的慌壓下去，臉上立刻掛起做生意的笑，手起刀落，動作利索得讓人看著舒坦。
“都有都有，排隊啊，誰插隊我少給誰一筷子滷汁。”
有人被她逗笑，掏錢時也痛快。
姜荔嘴上招呼，眼角卻時不時往周圍掃。
菜市場人雜，今天也不知道會不會傳出什麼麻煩。
她怕麻煩，更怕陸崢。
一想到他昨晚問她用什麼肥皂的眼神，她後脖頸現在還發涼。
姜荔低頭切肉，刀背在案板上輕輕一磕，逼自己別再亂想。
不遠處一棵歪脖子槐樹後，陸崢穿著一身飛行員夾克便裝站在陰影裡。
小張原本想跟來，被他打發走了。
陸崢倒要看看，這個滿嘴謊話的小騙子，平時究竟靠什麼膽子在菜市場裡混。
她站在三輪車後，頭髮用布條隨手扎著，露出一截白淨的脖頸，肩頭還沾著昨夜沒洗乾淨的泥點。
明明怕他怕得眼圈都紅，到了人堆裡卻能笑得八面玲瓏。
有人嫌貴，她立刻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放，笑眯眯地說：“嫌貴您去供銷社買生肉，回家自己滷一宿，煤球錢我可不替您出。”
那人被堵得沒脾氣，最後還是掏了錢。
陸崢的目光落在她收錢的小布包上，眸色沉了沉。
財迷。
膽子還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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